定远侯从一旁出列,走到了铺着凤溪山舆图的长桌前分析如今利弊,皇帝垂首听着,并不发表看法,直到定远侯将自己的的分析都讲完了,他过了良久,才问道,“沐蔚,你去统计一下,凤溪山上的物资能支撑多久,禁军一共多少人?”
宁王准备充分,将所有离开凤溪山的通道都封锁了,几乎可以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恐怕京城那边也被封锁了,等到援军赶来,不知道需要多久,山上的物资和禁军的数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援军赶来的那日。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年一整年都不太平,因此这一趟出猎皇帝并没有兴师动众,不过禁军区区万余人,保护皇帝和文物百官自是足够,可应付叛军那几万人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幸好凤溪山占据着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必惊慌,所以当前的当务之急还是把消息传递出去,从各地抽调驻军过来勤王。
好在凤溪山上也有驻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总归是多多益善。
定远侯常年在战场上,这种打仗的事没人比他更加精通了,皇帝当即下令命定远侯担当此次平乱的主帅,五皇子周景熠配合定远侯。
话音刚落,脚下就忽然传来一阵晃动,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皇帝沉下脸,“怎么回事?”
殿外的侍卫慌张的跑进来,“回禀皇上,宁王随军带了红衣大炮来!”
只听“轰——”地一声。
谢珩扶着身旁的人起来,她吐掉了嘴里的土,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暗骂一声这宁王脑子不好,他要造反怎么不去轰皇上,专门可着他们这些官员打有什么用?
合着他造反成功了就不需要别人给他打工了?
这话谢珩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中腹诽,身体却是很诚实又按着身旁没反应过来的人趴下。
这种炮火攻击下,最好还是趴着,活命概率才能高一些。
早些年塞北战火连绵,谢珩自从出生开始就在打仗,自小耳濡目染,她对这张场面熟的不能再熟。
禁军正在保护着各位官员往山上皇帝的行宫转移,脚下地动山摇,头上不知何时就有炮火降落,突然遭逢这样大的变故,加上这种场面并不常见,总归在京为官几十载的各位大人没怎么见过,因此众人顿时慌了神。
不过到底是宦海沉浮的人,很快的就连冷静了下来,按着禁军指出路向山上转移。可能宁王也不想背负弑君的骂名,迄今为止并没有直接对着皇帝行宫有攻击。
身旁的人正是吏部侍郎,他感激的朝着谢珩一笑,“真是谢谢你了,谢大人。”
谢珩点了下头,眸子在转移的人群中搜寻,锋锐的凤眸扫过顷刻间已经满是狼藉的营地,四处逃窜的身影中却并没有她担忧的那抹身影。
不远处又有炮声传来,下意识地,谢珩一手扯着卷耳,一手扯着吏部侍郎方大人,一并扑倒在前方,那枚炮弹就落在他们不远处,炸起的尘沙几乎把他们埋在下边。
谢珩满嘴都是土,她使劲“呸”了几口,皱眉看向前方,有人没有躲开,已经当场惨死。
宁王的大炮射程范围不对劲!
这些年,兵部那边有意和工部合作,想要改进这些武器,但是苦于都找不到精通这些东西的人,这事只能暂时搁置。
很明显,这宁王的大炮射程要比东南水师那一批还远。
谢珩心里咯噔一声,忽然脊背上汗毛直立,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应,她抽了卷耳腰间的剑转头挥过去。
“铮——”的一声,刀剑相撞,黑衣蒙面的杀手显然也没有想到她能反应如此之快,但是并没有多么没成功的紧张,反而手下用力,那染着血的刀向谢珩压过去。
卷耳被谢珩推开,她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已经迅速地配合谢珩,手中的钢针顿时射了出去,直击黑衣人的眉心而去。
黑衣人立刻退开,谢珩得了喘息,扶起一旁的同僚方大人就跑,然而刚迈出去一步,她就愣在了原地,不知何时,已经有将近几十个黑衣杀手出现,禁军正在与他们搏斗,有的人被砍伤,有的人已经毙命,还有的人不死心的骂道,“谁给你的胆子谋害朝廷命官!”
谢珩咽了口口水,眼前的路被挡住了,身后是宁王的叛军,和虎视眈眈的杀手们,式微与他们被冲散了,绿衣在京城保护柴渊渟和穆婉嘉,她可能打不过这几个杀手。
她转过头,看向那狞笑着逼近的人,面罩下的声音古怪猖狂,“怎么了,这位大人?怎么不跑了?”
身旁的方侍郎已经开始发抖,这样的紧急局面下,他一把年纪却要比谢珩还慌,情急之下他仿佛看见主心骨了一样,一把抓住谢珩然后抖着声音问,“谢大人你可要保护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平时积德行善没干过缺德事,我前几天还给京城的善堂捐了好大一笔钱,我还没看见我捐助的那个丫头当大将军呢,我我我我不想死……”
“……”谢珩默然一瞬,这样紧急的关头居然还能想起来问,“方大人说的那丫头可是叫粟粟?”
这是昭宁提的意见,邀请了各位善心人士进入善堂内与孩子们接触,许多贵妇人过去之后看见这些孩子如此懂事,感动的一塌糊涂,回家后又纷纷捐了一大笔。
不过,想起这事谢珩就气的牙痒痒,太子他不是人啊!他居然连这个钱都要捞一笔,捞就罢了,他还拿了个大头!虽然到了善堂的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供应孩子们的日常生活两年内是没问题的,但是架不住谢珩想把这个善堂做大做强,她是真的很缺钱!
方侍郎眼睛一亮,以为自己在绝境中遇到了知音,尽管家中的妻儿都说他给那善堂里的孩子捐钱没用,人家又不可能给他养老送终,很是不理解他的行为。但是方侍郎胸膛下那颗滚烫的热心正在作祟,他想仕途一道他也就这样了,但是每个读书人都熟记于心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无一不在激荡着那颗宦海沉浮中冷却下的心,让它重换生机,蓬勃跳动。
“对对对,谢大人也知道?”方侍郎隐隐竟然有些骄傲,他激动道,“粟粟那丫头可机灵了还会背凉州词呢!”
谢珩莞尔,“知道。”她当年就是先后用这同一首诗从老娘这换走了两个风筝一个花灯三包糖块儿!
捏紧了手中的剑,谢珩看向卷耳,后者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