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在皇帝的营帐附近摆宴,嘉奖此次狩猎中表现出众的佼佼者。皇上心情不错,席间特意夸了几个那几人的勇猛。
又将猎到的猎物挨个分下去,即便整场都在划水,谢珩依然分到了两只兔子。她在昭宁公主饱含怨念的眼神中,捧着烤兔肉吃的特香。
酒过三巡,皇上就告诉各位官员不必拘谨,席间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昭宁第一时间窜到了谢珩那桌,她这桌的位置不前不后,并不惹眼,还能看到最前边的热闹。比如说方才有一位大人就让他的女儿出来给皇上武个剑助兴,谢珩看了半天,觉得这姑娘属实漂亮,那一柄剑舞的更是行云流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昭宁公主一脸指责,“说好的给我抓兔子呢,你倒是吃的很香!”
昭宁公主身后跟着个小内侍,一脸焦急谨慎的模样。
谢珩不慌不忙的拿帕子擦了擦手,对着昭宁优雅一笑,拿手指了指同桌的人,“给你抓了,一会儿给你送去。”
昭宁眼皮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昶翩然一礼,“比公主早了一刻钟。”
昭宁公主神色几变,看向温昶的眼神变的格外警惕。
温昶回去以后换了一身衣服,还特意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这一身比起上午和蔷薇公主相亲那一套可真是花哨太多了。
也不怪卷耳说他有“孔雀开屏”之嫌,谢珩仔细想了想,这人好像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副无死角的俊美,恨不得精致到了头发丝。
她本以为那是人家大少爷注重形象管理,不像他们洗个脸去上朝是对皇上的最大尊重,敢情还真是特意穿给她看的。
想到这个,谢珩没由来的心跳,特意给她看的哎……
皇帝的桌案旁,仪贵妃正在为皇帝布菜,她的右手边是蔷薇公主,其次是昭宁公主空了的席位。皇帝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笑道,“昭宁又跑去哪里玩了,多大的姑娘家了,一点稳重都没有。”
话虽然是责怪,但是皇帝的语气却分明是宠溺的,仪贵妃轻笑一声,“还不是皇上说的让大家随意一些,昭宁本就是不喜拘束的性子,您还变着法儿的给昭宁跑的机会。”
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点了点仪贵妃,“你啊,朕这点心思都叫你看破了,也不知道给朕留着些面子?”
帝妃二人都笑了起来。
坐在皇帝手边的是镇国公温允,与他挨着的是定远侯谢祈。
谢祈侧过身子,接着酒杯的遮挡,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垂首做鹌鹑状的蔷薇公主,“听说那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温允转过头,一言难尽的看向好友,“八字还没一撇呢,”他看向谢祈空荡荡的身旁,奇道,“一眨眼的功夫怎么都跑了?”
“你家温昶跑了以后,那几个兔崽子就都溜出去了,”谢祈一摊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镇国公,“空巢老父亲。”
镇国公与他碰了杯酒,不动声色的看向不远处,视线触及到某个人时,不受控制的掌心一紧。谢祈一挑眉,沿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问道,“怎么了?”
温允放下酒杯,颇为头疼的按了按额角,他看向好友,眼里含着殷切的希望,“你可查到了?”
谢祈神色顿时有些复杂,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叹了口气,缓声道,“太真了。”
“什么意思?”温允轻蹙起眉。
“母亲早逝,父亲苛待,十岁就被北蛮害的没了家,流浪了快一年,被一位落第秀才收留,跟着他读书识字,十七岁连中三甲,”谢祈沉默了一瞬,长叹了口气,“所有的经历都不像作假,除了幼年的一些经历已经找不到人证,其他的都能对上,”他转过头,“可他往那里一站,我就能看见慕容澜的影子,我不会认错!”
谢祈深吸了一口气,“太像了,他真的太像了。”
镇国公也叹了口气,他与谢祈又碰了一杯,不再去提这个问题。
后半夜的时候,不知哪里响起了一声惊呼,紧接着就响起了吵嚷的喧闹声,谢珩推门出来时,营地已经灯火通明,负责护卫皇帝的御林军已经集结完毕。
式微从暗处现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低声道,“宁王反了,围困猎场逼皇上退位。”
谢珩一愣,看向皇帝的方向,宁王是今上仅剩的弟弟,当年在皇上登基时也立过功,此后这些年就一直流连风月,不曾过问朝政,是个十足十的闲散王爷。
宁王?反了?
周围被惊动起身出来查探的官员们大多一脸倦色,人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多时各自都从各自的渠道里探听来了消息,一时间浓重的恐慌弥漫在众人上空。
谢珩侧身与旁边的一位胡子花白的官员交谈,“从前没听说过这宁王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啊。”
那官员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见到是谢珩,他笑了笑,“谢侍郎你年岁轻不晓得,这宁王可不简单,”他朝着不远处一拱手,随后低声道,“先帝那会儿,战火连绵,今上有一次为了给谢侯爷要军饷,得罪了先太子被下狱,是那时一只隐忍不发的宁王,暗中搜来了证据,白日里照样与太子他们宴饮,转头将先太子贪墨粮饷的证据交给了先帝,并且还安排好了后手,先帝便是有心给先太子机会也没用的,也因着这个,先皇看不上宁王,觉得他心思深沉,心狠手辣指不定藏着什么狼子野心,”这位大人叹了口气,看向远处的眼神变得高深,“今上重情义,不仅从未怀疑过宁王,甚至还委以重任,这宁王也尽心尽力辅佐,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当日能那样决绝的检举先太子,今日反咬一口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谢珩随着那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远处,可能是为了应景似的,漆黑的夜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带着料峭春寒的晚风吹动密林,枝丫晃动,带起簌簌的声响,无端端给这一夜镀上了一层紧张又悲凉的氛围。
皇帝的营帐里,禁军统领沐蔚正上报着前方形势,宁王这次造反来势汹汹,很显然准备了不止一年,别的不说,光说他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训练出了一支五万人之数的大军,就足以让大家吃惊了。
皇帝凝视着帐中的灯火,眉间沟壑夹的极深,听过之后沉默了好半晌,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定远侯,“谢卿,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