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昶想,这可真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好方法。
他借着月光,看着谢珩认真观察周围的侧脸,忍不住走神,她鼻梁好高哦。
又不小心意识到谢珩握着他的手,恍然发现,谢珩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他牵着。
他忽然感到耳根子一热,一抹绯红不易察觉的攀上脸颊。
很快就有兵器相撞的声音传来,谢珩探出去个头,就见到凉亭里周景熠一手与刺客颤抖,手上可能是从刺客那里夺过来的刀,不过很明显他占了下风。
周围至今没有侍卫过来,谢珩了然,对方这次是早有准备,既然如此,想必大殿那边也该出事了。
她不太负责的在心里祈祷,求求周景熠一定要撑住啊,要不然她还得费尽心思去把自己的飞镖和书信拔回来。
宫里出现了刺客,这事怎么也不是一件小事,可是这么久还没有宫中侍卫前来营救,无论如何都有一些耐人寻味。
谢珩收回张望的目光,背靠假山,侧头问,“帮还是不帮?”
这是个好问题。
温昶仰头看了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是今天就已经很圆了。
月光有些冷,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散发着泠泠光辉,像极了刺客举起的刀锋。
他叹了口气,顺势抱住谢珩的手臂,两颊迅速飞上红晕,柔弱道,“我武功不好,胆子也小,这里好黑我一个人好怕。”
谢珩:“……”
谢珩乖巧坐好,“别怕,咱俩手无寸铁,我相信燕王点下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说着她把袖子里的暗器又往里藏了藏。
周景熠闷哼一声,手中的刀已经飞了出去,他捂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臂,眸子狠厉的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宫禁之中谋害皇嗣,究竟谁给你们的胆子?”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挥刀。
周景熠闭上眼,放肆的大笑起来,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叮”的一声,那本向着燕王脖颈而去的刀偏了一寸,落在了他肩头。黑衣人暗暗惊诧一声,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将刀向下压,那力度誓要砍下他一条手臂。
燕王自小习武,师承大家,只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就立刻反应过来做出反击,夺了刺客的刀向后退了几十步,暂且拉开一些距离。
“上。”为首的黑衣人一摆手,身旁的几名刺客就立刻上前,再次与燕王缠斗起来。
谢珩收回手,眸光锋锐如刀。
“走,我们回去。”
温昶爬起来跟上谢珩的脚步,他们尽量把声音放轻,不引起那头刺客的注意。这刺客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心想要周景熠的命,谢珩方才出了手,他们两个被发现就是迟早的事。
因此,这里绝不能久留。
相比于温昶,谢珩一直都很目标明确,朝堂中的事能不掺和一定不掺和,她仁至义尽的想,就让燕王自求多福吧。
回来的一路上,似乎已经有了禁军打着火把搜查的声音。大殿之上传来君王暴怒的声音,“放肆,太放肆了!”
谢珩寻了个角落,带着温昶溜了进去,她自来熟的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方才出去醒酒,殿内发生什么了?”
那官员看了她一眼,“你运气可真好,”他朝着皇上附近抬了抬手,“方才宴会上的舞女是刺客所扮,意图行刺陛下,千钧一发之际,被谢小侯爷挡了一下,只可惜……”官员叹了口气,“谢小侯爷如今身受重伤,正在偏殿医治。”
高座上皇帝已经掀了桌子,杯盘狼藉碎了一地,哪里还有中秋团圆的喜悦。
谢珩眸光一转,看向定远侯府那个位置,一个人都没有,想来都在偏殿。谢珩眸光闪烁了一下,略有些探究的抬起眼,轻轻扫了一眼那位盛怒的九五之尊,然后就飞快移开。
她暗自嘲讽一笑,那纨绔何时这般忠君了?
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着皇帝发泄怒火,然而他这里火还没发完,门外禁军统领就搀扶着一个人进门。
周景熠一身鲜血,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脸色苍白的仿佛一张纸。他在禁军统领的搀扶下依旧跌跌撞撞,一进殿门就支撑不住,跪落在地,“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仪贵妃惊叫一声,顾不得御前失仪就往周景熠身边走,裙上环佩叮当,都纠缠在一起,一下一下回响在寂静的大殿上。
“景熠,景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母妃啊?”仪贵妃一边想帮忙一边又碍于他身上的刀伤太深,无从下手,她震怒道,“太医呢,快传太医!”
皇帝也被眼前这场景震惊到了,他满身火气顿时又涨了几分。
幸好今日当值的是太医院院首简行远,他手脚麻利,最擅长外伤,只看了一眼便飞速判断,吩咐人将燕王请到偏殿止血。
周景熠拒绝了仪贵妃与内侍的搀扶,只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声泪俱下的哭诉,“父皇,儿臣在御花园中遭到刺杀,若非沐统领去的及时,只怕儿臣早已……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皇帝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用尽力气缓和了声音,“朕知道,景熠,你快些让太医为你医治,贵妃,你随他去。”
仪贵妃连忙应下,“来,景熠,母妃扶着你。”
谢珩垂下头,看来燕王这是有怀疑对象了?
温昶与她并排站在一处,压低声音道,“燕王这话,似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暂且看着,别牵扯到不相干的人就行,”谢珩下意识的捏着袖中的飞镖,她的手隐藏在衣袍之下,因此没人注意到她手上有什么。
她用了两枚,不过幸好她这飞镖都是四处搜刮来的,来路不明,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即便是怎么样都怀疑不到她身上。
但是,倘若燕王想拖谁下水就不一定了。
偏殿绕出来一个人,步履坚定,走到殿中央陡袍一跪。
皇帝连忙起身,“谢卿这是何意?”
定远侯谢祈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滩血,“回陛下,臣请旨彻查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