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定定的看着谢祈,逐渐露出了审视的神色,定远侯毫不畏惧,在这目光下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也罢,”皇帝叹息了一声,“锦时如何了?”
“简太医说是贯穿伤,情况不容乐观,”谢祈顿了顿,“不过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心脉。”
皇帝松了一口气,“那便好,”他对着身旁的内侍吩咐,“传朕旨意,无论什么名贵药材,都可着小侯爷用,务必把人救治好。”
谢祈谢了恩典,却依然不肯离开。几息之后,皇帝不免有些感慨,“谢卿,二十年前你也这是这般,”他叹了口气,“也罢,朕准了便是。”
“谢陛下,”谢祈站起身,垂首立到一旁。
“二十年前?”谢珩有些疑惑,这对君臣在打什么哑谜。
温昶眨眨眼,桃花眼中不见多情婉转,反而闪着晶亮的流光,“是谢家一桩旧事,我也是听家中长辈讲的,谢伯伯原本娶的是前朝罪臣之女,二人婚后被迫分离,而那时的侯夫人已经身怀六甲,即将生产。只可惜走失于乱军之中,至今生死未卜,若是那婴孩平安降世,想来应当大我几个月。”
当年的定远侯发疯一般的找了半年,几乎将大梁每一寸河山都走遍了,可惜一无所获,他浑浑噩噩的回了京城。恰逢北境战乱又起,谢祈似乎万念俱灰,毅然请命北伐。
据说他曾在宫门外跪了三日,皇帝被他逼的没办法,只好放任他去战场。
所幸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是这块料,彼时大梁国库空虚,谢祈上了战场后以战养战,真真仿若个没有心的战争机器,他不仅打退了进犯的外敌,还将大梁版图向北拓张了三千里,将原本在塞北草原上虎视眈眈的各族驱逐到了愈发苦寒的极北之地。
此后又戍边十年,虽说与鞑鞜拉扯了这么多年,可皇帝也清楚他不过是不想回京,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在北境逍遥自在。
虽然时过境迁,但是当年的不少老人都猜测,谢祈之所以不愿回京,是否与他下落不明的妻儿有关。
温昶观察着谢珩的神情,然而这人表情管理能力有点过于强大,闻言只是唏嘘着叹气,颇有些悲悯的看向定远侯。
叹息道,“原来谢侯爷竟是这般情深义重之人。”
“是啊,”温昶收回眼神,自知这样套不出谢侍郎的话,索性放弃,他收了心思,认真解释,“谢伯伯与我爹是至交,小的时候谢伯伯很疼我,每每回京述职都要给我带一堆稀罕的玩意儿,我想,他大概是透过我在想谁吧。”
也许是晚宴上精神头绷得太紧,又喝了些酒的缘故,温昶一回到房间就困得不行,竟然这样稀里糊涂的睡了连日来唯一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等到翌日醒来,京城中却是变了天。
定远侯铁血手腕,一夜之间竟然真的撬开了刺客的嘴,刺客直呼是有一位神秘的客人花了大价钱要他们去行刺皇子,即使不是燕王,他们也会对太子或者端王动手。
这样的做法不免让人联想到了什么。
试问什么人这么期待大梁江山后继无人呢?
这样的消息一出,不仅朝野震荡,就连周围各国也都战战兢兢。
窗外又落了一地枯叶,阵风吹过,已经有了凛冽的寒意。
燕王昨日受伤太重,直到今晨才清醒,他醒来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城外。温昶在城门上悄无声息的送走了那人,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一半。
他抬头眺望远处,群山如黛,勾连成一条水墨色的波浪线。
有人从身后走来,将手臂搭在他肩上,嗓音有些低哑的开口,“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好像对燕王格外关心?什么情况,镇国公府打算选他?”
“个人行为,”温昶转头拍掉自己肩上的手,眸子里不见往日的细碎星子,反而沉的像是一汪深潭。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笑道,“嚯,这么说是你看上燕王了?”
温昶扫他一眼,俊朗温润的面容上有一丝裂缝,仿佛在看什么棘手问题,“你怎么说的好像我跟他不清不楚似的?”
“你还知道啊,”简行远放下手,两步跨到温昶面前,格外稀奇的叫道,“大少爷,您一句多余的话不解释就让我留意燕王,如果他醒了就立刻告诉你,你说我要不要多想?”他叹息一声,“我是个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大夫,我又不是个打探消息的细作,我很紧张的你知不知道?”
温昶从袖中拿出一枚玉婵,“紧张?我看你分明很兴奋?”
他无视掉简行远期待的目光,“问你个事,你上次给我的安神香不太对劲。”
“不可能,我那方子用过的人都说好,”简行远自豪的介绍道,“我的方子要比寻常方子更加精细,而且药效更加强烈,要的就是见效快这一点。”
“是吗?”温昶轻笑一声,一分十分不信的模样。
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简行远一听这话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安神香真有问题?”
“我哪知道?”温昶把玉蝉抛过去,“你是大夫,得你看了之后我才能知道啊。”
简行远接过,跟着温昶一同下了城楼,“不可能吧,东西是我直接给你的,当时没经过别人的手,应当也没人知道是给谁的。”
“我也不知道,”温昶揉了揉太阳穴,“也是前段时间用了,别人同我提了一嘴,我才发现的,似乎比你给我的方子里多了什么味道。”
“对了,”温昶忽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工部侍郎谢珩时常去太医院取安神香吗?”
简行远眨眨眼,“你问这做什么?”
“也不是经常吧,最近两年好了些,前些年就跟吃似的,安神的方子几乎都试了个遍。”简行远说到这有些叹息,“谢侍郎年少成名,平步青云,有多少人眼热她的位子,想来此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应当也不好过。”
谢珩一入仕就得了昭宁公主的青睐,身为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昭宁时常去皇帝跟前给她美言,加之此人着实能力出众,一来二去的,皇帝也就认可了。
除去在工部仿若进入养老状态的一年多,谢珩曾经也算得上是风光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