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昶从隔壁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谢珩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她看见温昶还湿着头发,强撑着精神头坐起来,语重心长道,“小温啊,哪有你这样伺候人的,你让病人等了这么久不说,你还没有收拾妥当,唉,现在的孩子果然不够独立……”
温昶:“……”
此时谢珩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头发也都半干了。也许是方才洗澡的缘故,她身上的伤又透出血色来,之前的中衣上满是口子,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粘在了血肉上。
她背过身去,将头发撩到身前,大大方方的将衣裳一退,“后背上两个深的我碰不到,其他的我都可以自己来,如果吓人你可以闭上眼睛。”
这伤口确实有点吓人,温昶瞥了她一眼,“你忘了我在大理寺了?”
药粉撒在伤口上针扎似的疼,谢珩眯了眯眼睛,抿着唇没说话。
温昶很快处理了她后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口子,他眸光如水,“你遇见的还是那个人?”
谢珩点点头,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焦急道,“他还扯我头发,你快看看我秃没秃?”
温昶闻言看了一眼,十分中肯的回答,“放心吧,非常茂盛。”
眸子下移,落在她脖子的青紫上,温昶眸色发沉,将一旁的药膏拿起来,这掌柜的很懂事,还特意买了消除瘀青的药膏。他用手指蘸了点药膏,轻轻点在淤青的地方。
谢珩下意识的一躲,她随即又贴了回来,十分自然的解释,“有点凉。”
温昶轻哼一声,继续涂药膏,脖子这块他不需要看,借着记忆涂就行了。他将药放到谢珩面前,“剩下的你自己来。”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躺下了,谢珩打了个哈欠,“过几天就好了,再说吧,躺会儿?”说着她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温昶皱了一下眉,他这才发现谢珩脸上有个红印,他把手贴上去比了一下,发现应当是个巴掌印,他越发不解,这两人……又是扯头发又是扇耳光的?
谢珩叹了口气,“他掐我脖子,我咬他胳膊,然后他就扯我头发,我呢,就摘他面具。虽然他打到我了,但我也没吃亏,差一点点就可以砍下他手了,”说到这个,谢珩突然来了精神,她坐起身子,“此人我觉得眼熟不会错,但我仔细想了想,我这一年来很少出门,见到的人基本都是朝堂上的,明日朝会或许可以留意一下手上有伤的。”
她森然一笑,“毕竟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特意往刀刃上抹了点毒药。”
温昶:“……”
谢珩眨眨眼,重新躺了回去,刚才一下子坐起来,她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此时无比虚弱,只能瞪着眼睛看床帐。
温昶看着她和自己没差多少的惨白脸色,忽然有点想笑,“现在可好,咱俩成了难兄难弟了。”
“错了,”谢珩有气无力的纠正,“是难姐难妹,我是女子。”
温昶没忍住,笑了出来。
“啧,”谢珩曲了曲手指,将指尖蹭到的一点药膏捻了下去,“咱们两个不是好姐妹吗?是不是呀好妹妹?”
“是,好姐姐,给我个地方,”温昶催促着谢珩往里边躺一躺,他还顺手扯开了被子给她盖严实。
谢珩懒懒的往一旁挪了点,揶揄道,“刚才还不干呢,这么会儿就肯了?”
“这不是成为好姐妹了吗?”温昶撑着头看她,谢大人一张脸都写满了薄情寡义,唯有张嘴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哄人话,温昶觉得自己早已深谙对方的路数,自是不惧见招拆招。
可如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温昶恍然觉得,与谢大人想必,自己还是差了一些火候。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他眼前只有一张形状完美的唇,带着浅淡的红色,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真心话,他却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忍不住凑过去,贴上去。
人在疲累的时候,头脑也是开小差的,温昶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贴在了谢珩的唇上。
柔软,冰凉。
是仅剩的感觉。
呼吸勾缠在一起,发丝也交缠着,安神香的味道包围了他,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催眠,告诉他放纵这一回,放纵一回又能如何?
他沉溺其间,享受着片刻的无忧无虑。
然而时间像水一样,轻柔的绕过指尖,拂过鼻尖,最终只化作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谢珩偏了一下头,真诚发问,“好姐妹会这样吗?”
温昶垂下眼睑,窝在她肩头笑,他闷声说,“应该不会吧。”
“啧,”谢珩轻嗤一声,“你怕不是垂涎我的美色?”
“……”,温昶抬起头,颇为仔细的打量着眼前人的容貌,虽然没有鼻青脸肿,但是又是擦伤,又是被划伤,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想了想,坦诚道,“是啊。”
谢珩将头转过来,正好直视进温昶的眼睛。
他并不畏惧的任她看。
谢珩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她微微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稍纵即逝,却让温昶心里的滔天巨浪瞬间平息。
她勾唇一笑,将拇指按在温昶唇上,“所以,答应我,别问那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反正我也不会答真话。”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温昶偏过头,在她的拇指上印下一吻。随后笑着躺在一旁的位置上,他还给自己扯了一截被子盖,“一夜没睡了,姐姐早点歇息。”
谢珩眯起眼睛,唇边的笑容变的玩味起来,“妹妹,你也是。”
窗外人声鼎沸,依稀传来几声靡靡琴音。
温昶的确是累了,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格外平缓。谢珩看着床帐上绣的不知名花朵,目光变得飘忽,她将被子往那边让了一些,这才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昨天夜里那精神病发疯时自己说的话。
他说,他要让谢祈尝一尝被大火灼烧的感觉。她当时想,那你烧错房间了。
直到刚才,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