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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长夜(六)

万里与君同 布洛芬救我狗命 2538 2024-11-12 18:24

  那时是什么时候谢珩不太记得了,印象里是一个秋日。

  她娘选人的眼光一向不好,给她找了个贪婪酗酒的继父,在他娘死后的第四年,她刚满十岁,那时的北部各族已经接近了强弩之末,烧杀抢掠之行更加放肆。

  战火终于还是烧到了眼前,但是并没有催生出反抗的情怀,相反越发沉沦,穷人麻木,富人贪图酒色。

  她的继父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加酒鬼,家里穷的叮当响,人说家徒四壁穷的不行,那时的她家墙都快倒了。

  镇上有个富商相中了她,于是她爹就五两银子把她卖了过去。她亲眼看着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她仿佛一件任意买卖的商品。

  偏生那富商要效仿别人风雅,明明是个买卖现场,被他弄的仿佛成亲一样。十岁的谢珩冷眼看着大红的房间,脑子里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着如果这时候北蛮打进来就热闹了。

  她还真就一语成谶,当夜北蛮就打了进来。富商还在前厅喝酒,醉醺醺的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前来贺喜的宾客四处逃窜,北蛮人猖狂的笑声中,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谢珩那时还小,听见动静后脱下了身上那讽刺的嫁衣,趁乱摸出了屋子。她可能天生运气好,还真叫她给逃了出来,夜色浓重,她居然误打误撞的跑到了对方的军营。

  听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她躲在粮草之间,心念一动。

  粮草燃烧的很快,她本没有逃出去的打算,她以为自己也会化作这火光中的星星点点,一同被铭记在历史的滚滚长河里。

  混乱中忽然传来了被偷袭的消息。

  她怔愣的看着玄衣玄甲的大梁士兵,看着他们身后的那面谢家军旗,看着他们整肃的向北蛮人挥刀。

  那一战大梁大获全胜。

  所以,如果那家伙报的是这场火的仇的话,那他的确找错人了。毕竟直到如今,都没有人知道那场火的真正起因。

  那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生命在濒临绝境时表达恶意的方式罢了。谢珩也没想到她当年恶意满满的想拉着大家一起死的心态,阴差阳错间竟然帮了个大忙。她跑到山上,坐着看了一夜火光,天光大亮时腿都麻了。她看着晨光起于群山之间,照耀了满目疮痍的河山。

  她拍了拍裙上的土,起身向天光中走去。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谢珩睁开眼时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有细微的光亮照进来。她脑子发懵,嗓子疼的不行,昏昏沉沉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思绪回笼,她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身旁的人还在熟睡,客栈的床不算太大,好在他们两个睡姿都比较规矩,倒是没有太多肢体接触。

  温昶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谢珩只觉得被窝里格外暖和,这一觉睡的很解乏。

  那人偏着头,额角抵着她的肩,呼吸平缓。

  察觉到谢珩动了一下,他无意识的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温昶打了个哈欠,在谢珩肩头蹭了两下,“什么时辰了?”

  “晚上了,”谢珩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可怕,她轻咳了两声,嗓子里仿佛有刀片在割。

  温昶顿时精神了,他坐起身下床去摸索蜡烛点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摸了摸谢珩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又看着她颈上的掐痕,微蹙了眉,“走吧,脖子上的,还是要看一看大夫。”

  “好,”谢珩点头,她也觉得确实需要看一下,她捏着嗓子咳了咳,艰难的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救谢锦时,却自始至终都不露面呢?”

  温昶将衣服递给她,然后走到屏风后面梳头,他闻言顿了一下,“你不想说的,我也问不出来,那又何必追着你问?”

  “啧,有点追求,说不定我就回答了呢。”谢珩将外衣套在身上,不知道掌柜的从哪里买的衣裳,谢珩摸着这料子就知道价格不菲,一看就是她平时买不起的布料。

  “你会回答吗?”温昶听着谢珩那头已经下了床,他从屏风后转出来,笑吟吟的揭穿。

  谢珩面不改色,格外理直气壮,“不会。”

  “少说两句吧你,”温昶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发带,莹白修长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的格外灵巧,他认真的注视着手上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温柔。

  谢珩从铜镜上移开眼,肩胛骨疼得不行,她感觉到自己连手指都在抖。凤眸压下一片阴翳,她不免恶毒的想,早晚有一日要把那狗贼吊起来抽。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客栈的大门,还好他们两个醒的不是太晚,此时华灯初上,虽说街上的行人少了一半,看起来有些萧条,但是到底这里要比城北那边安定。

  温昶敲响了简府大门,一边等着门房开门,一边看向墙边早已凋零的杏树,简行远说这叫“满园春色关不住”,如今看来不过是枯藤老树。

  门房过来开了门,见到温昶热情一礼,“哎呦,温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简行远,”说着他虚虚揽了一下谢珩,带着她进了简府。

  简行远端着灯,眯着眼睛,啧啧称奇的打量着谢珩脖子上的伤,“不是我说,谢大人,你怎么连他都打不过呢?”

  站在一旁突然被点名的温昶脸色一僵,“你想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

  谢珩瞥了他一眼,露出了点揶揄的意味来。

  温昶耳尖瞬间镀上一层红,被她看的一阵阵不自在。

  这人可能天生就是用来克他的吧,温昶心里暗暗思忖,最经受不住她的眼神了。

  “简太医误会了,”谢珩垂下眸子,漆黑的瞳孔里蕴着复杂。

  简行远随口玩笑而已,他毕竟比谁都清楚温昶的武功有多废,而谢珩脖子上的伤,一看就是手劲极大,并且对力量运用的很好的人造成的。这样的力度,只怕再重一点谢珩就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他不清楚这两人有什么秘密,但他知道温昶把人带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让人知晓。身为太医院院首,简行远自认为很会识时务,他写好了方子,折了两下交给谢珩,叮嘱道,“一日两次,注意事项都写上面了,按时喝的话,顶多五六天也就恢复了。”

  谢珩道了谢,将药方揣进怀里。

  简行远这才收回了严肃认真的表情,问道,“你们听说了吗,定远侯府昨夜走水了,小侯爷险些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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