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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泥潭第十五(2)白夜追凶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6177 2024-11-12 18:21

  【湘妃怨】

  自从上次相见,孟芸弄清楚了尉迟如琢常常经过那条甬路的规律,于是便经常在那里等候尉迟如琢。尉迟如琢也刻意从那条路出紫禁城。

  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孟芸会向他大倒苦水,尉迟如琢会搂着她的腰,在她的陪伴下从养心殿一直走到神武门,并每次带一些小玩意儿给孟芸当作礼物,今天是一封信笺,明天就可能是一支钗子,后天便可能是一束鲜花。

  孟芸把每次与尉迟的相逢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她把尉迟如琢送给自己的礼物当成珍宝一样收藏。他们见面时,孟芸恍惚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她从来没有这么黏过尉迟,尉迟在他眼中从来没有那么高大过。尉迟如琢觉得百依百顺的孟芸越发可怜,他可以理解孟芸在宫中是孤苦伶仃的状态才想从自己身上得到安慰。就是因为他看得清,他才为孟芸面临的冰冷冷的现实感到痛心。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他面临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请求圣上让孟芸回家,毕竟自己才是孟芸的夫婿。

  他相信,随着时间的延长,圣上会同意自己的请求。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宽慰孟芸,让孟芸接受现实。先前,他想让孟芸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如今,他迫切地想让孟芸学着脱离自己,去从容应对生活中的困境。

  于是,他并没有对孟芸过度表达自己的同情与爱意,毕竟他认识到孟芸吃硬不吃软。

  仲夏,御花园。

  孟芸和丽嫔相约在清水池边垂钓。丽嫔是个贪玩儿的人,已有身孕的她仍然兴致勃勃地琢磨新玩意儿。

  孟芸与她并肩而坐,临溪而渔,茂密的垂柳为他们送来一片绿荫,然而这绿荫太过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像是大雨前夕的闷热之感,似乎一场风暴就要来临。孟芸心里发慌,总觉得这凄神寒骨的环境让自己难以忍受,一阵阵忧愁又席卷心头。

  这时,一个身影的出现打断了孟芸的沉思。朱瞻悌从对面的抄手游廊笑着走来,他的身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显得越发丰神俊朗。

  丽嫔见到他,小脸马上红了起来,她羞答答地看着来者。孟芸在一边静静观察含情脉脉的朱瞻悌和羞怯的丽嫔,感到有些许好笑,莫非,多情的丽嫔又对二皇子产生了情愫不成?但是按照辈分,青梅竹马的两人之间已经隔着万水千山了。

  朱瞻悌来到两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然而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丽嫔那里。丽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笑着说“今日,我感觉到小家伙动了呢。”朱瞻悌听了,笑地更灿烂了,他叮嘱丽嫔好好照顾身体。还有些话,他当着孟芸的面便没有说便离开了。孟芸感到两人的行为有些许奇怪,然而,孟芸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便没有再思考这个问题。

  朱瞻悌离开后,长期处于清幽环境让孟芸吃不消,孟芸主动提议她想失陪一会儿,想去御花园走走。她说:“袖儿姐姐,我去牡丹园给你摘一朵牡丹来,我去去便来。”于是,她提着马面裙,一路小跑去了牡丹园。

  落日的余晖斜射在一簇簇牡丹花上,孟芸刚兴冲冲地跑进牡丹园,便扫了兴。原来,皇后恰巧也在那里。

  皇后只有朱友悌一个子嗣,她出身高贵,不免有些尖酸刻薄。孟芸戒备她,因为她认为皇后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皇后厌恶孟芸,因为恨屋及乌,孟芸是元妃娜买提的女儿。十七年前,是她指使锦衣卫去西域杀人灭口,没想到元妃还是留下了这么一个孽种,那个小狐狸精一进宫便夺走了圣上的注意力,这让皇后恨得咬牙切齿。

  撞见这么一个人物,孟芸只得规规矩矩地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只是颔首看了孟芸一眼,并没有给她回应。孟芸是个刚烈的人,她见到对方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地平身。皇后见状,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她哼了一声,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公主打算作甚?竟是值得如此慌慌张张的,真是越发显得没有教养。”

  孟芸心平气和:“我打算给丽嫔娘娘采一朵牡丹。”

  谁知皇后则不屑一顾地说道:“丽嫔国色天香,自然配得上牡丹。本宫年老珠黄,就是逛逛牡丹园都会遇到晦气事儿。”其实,皇后憎恨丽嫔,因为丽嫔年轻漂亮,骄傲张扬,更是怀有身孕,把自己的光彩全都遮掩了。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此刻也在将死亡的阴影投向丽嫔。

  孟芸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想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惹恼了皇后。于是,她只得辩解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配得上牡丹的。”

  孟芸的牙尖嘴利更是让皇后忌惮,于是,她想出了一计来刁难孟芸。只见皇后向孟芸撇过来恶狠狠的一眼,接着指着不远处一座两三米高的小山包说道:“既然你说本宫配得上牡丹,那你就把那山上最高处的那朵殷红色牡丹给本宫摘下来,不然你便没有好果子吃!”

  孟芸被她冷厉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一边的宛桃自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皇后想要那朵花,找宫女去摘即可,而现在却让孟芸效劳,这摆明了想为难她。虽然孟芸的内心深处在抗拒,但是现实的威胁却对她步步紧逼,她在痛苦地和自己挣扎。最开始,她想要干干脆脆地拒绝,然而她又想到自己在宫中无依无靠,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终,孟芸小姑娘还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尝试着去摘那朵花。宛桃托着孟芸,孟芸费力地攀爬那小山包。那小山包虽看起来很小,但却长满灌木植物,况且此时正值雨过天晴,坡面湿滑异常。

  一番折腾后,孟芸的鞋袜沾满污泥,衣衫挂在灌木上被划破,很长时间才终于采到了那朵牡丹。满脸不情愿,孟芸把那花递给皇后。而那边,看戏看地很得意的皇后却一脸嫌弃地接过那朵花,然后,随手扔掉了。

  那一瞬间,孟芸的血液沸腾了。

  她恍恍惚惚又想起,当初的张蟠就是这样欺凌自己的。往日熟悉的的血泪,疼痛和委屈又再一次席卷孟芸的内心。她看着皇后扬长而去的背影,不禁握紧了拳头,随后却感到一阵无力感。她原本以为,自己收获了尉迟那样保护自己的人,成功经营了一家医馆,甚至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公主殿下,都是证明自己变得强大的标志。然而,当她再次面临被欺压的情况时,却瞬间被打回原形,她还是那个懦弱的孟芸呀!

  孟芸浑身发颤。宛桃见状,赶紧抱住了孟芸的肩膀,让孟芸在自己怀抱里流泪。然而,孟芸向她苍白地微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了她——她的心,在逐渐坚硬。

  忽然,孟芸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来作甚的,于是她定了定神,赶紧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匆匆忙忙地去找丽嫔。一路上,她奇怪地发现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四周的宫女与巡行的侍卫异常稀少。当她赶到水塘时,却发现那里一阵骚乱。

  丽嫔落水了!

  岸边的宫女们不会水,只得跑去找侍卫营救。然而,侍卫哪里会一时半会儿赶到偏僻的水塘!丽嫔已经没有力气呼救了,她只得任凭自己在水中沉没。一时间,惊叫声,呼救声,哭声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孟芸的神经。

  由于从小生活在水域众多的金陵,孟芸自然是会水。此时情况危急,孟芸也顾不上什么自己的安危了,她纵身跳入水塘。冰凉的池水刺激孟芸直打哆嗦,她拼命游向濒死的丽嫔。当她靠近丽嫔时,丽嫔在绝望之中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却让孟芸不可动弹。

  刹那间,孟芸自己呛了一口水。不过很快,孟芸恢复了冷静,她绕道丽嫔身后,吃力地将她托向岸边。孟芸托着丽嫔时,吃惊地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有血迹——这不可能是落水导致的!

  众目睽睽下,孟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丽嫔推向岸上的众人。宫人们赶忙将丽嫔娘娘从水里拖上来。然而,孟芸由于呛了几口水,此时还抽了筋,便感觉浑身无力,再也没有没有力气上岸了。

  孟芸恍恍惚惚的,任由冰冷的池水淹没自己的脖颈,脸颊,额头……此时,她的耳边想起嗡嗡的声音,娘亲,张子清兄长,尉迟如琢……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孟芸为他们哭过笑过。但是,孟芸突然想到,她很少真正审问过自己的内心,忘记了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死亡的阴影一步步紧逼,孟芸的内心无比平静,她静静思考着:若是我现在就死了,那么谁来告诉我,我这一生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忽然,她朦朦胧胧地感觉眼前闪过来一个身影,那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移动。随后,孟芸感到自己的腰被有力地抓住,接着耳边一阵轰鸣声传来,孟芸眼前一亮,被托出了水。

  那个身影带着孟芸上了岸,孟芸吐了一口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阵清风刮过,孟芸立刻清醒过来,她贪婪地看着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感到了九死一生后的美好。

  她再回头一看救自己的人,那是宛桃!

  宛桃此刻也浑身湿漉漉的,筋疲力竭的她索性箕踞在地上,笑着向孟芸打趣道:“这下可好了,不用洗方才摘牡丹时弄脏的鞋袜了!”孟芸看着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感动得鼻子一酸,随后紧紧抱住了宛桃。

  此时,围观的宫人越来越多,他们把孟芸扶起来,赶紧送到了流岚轩。

  然而,孟芸此刻最担心的还是丽嫔的安危,她不停地思索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落了水?为何营救的宫人来得如此不及时?为何她身上会有大片血迹?

  孟芸在流岚轩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便急匆匆地赶到丽嫔的住处。她一进门,便看到御医们和宫女们来来往往,神情严肃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

  孟芸想找个御医询问丽嫔的情况,却被冷冷默默地对待,他们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孟芸兜兜转转,终于在人群中认出了姜御医。

  当初尉迟如琢生病时,姜御医隔三差五地便来尉迟府问诊,孟芸对这个医术精湛之人甚是尊重,常常在他登门时请教自己的疑惑。这样一来二往,两人便熟悉了起来,姜御医很喜欢这个虚心好学又悟性极高的小郎中。姜御医此时也看到了孟芸,他恭敬地向她行礼,孟芸赶紧扶住他,紧张地询问丽嫔的情况。

  “丽嫔娘娘的性命无忧,但是腹中之子怕是保不住了。”姜御医只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孟芸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疑惑不解:为何落水后会导致小产?为何落水还会流血?她把自己的疑问告诉给了姜御医,对方却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孟芸理解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她屏退众人,把姜御医请到了一个人烟稀少之地。

  在她的再三请求下,姜御医才沉吟道:“目前,我们推测丽嫔娘娘是先被袭击,然后在扭打下才落入水中的,而且对方显然没有给她留活路。”

  孟芸听到了这些话,霎时打了一个寒战。她猜想,深宫中竟然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对这么一个纯真的女子下狠手。她谢过姜御医,踱步走进丽嫔的住处。忽然,一个想法让她打了一个激灵:自己把丽嫔救上来,便让凶手谋杀丽嫔未遂,或许凶手还会发起第二轮攻击来斩尽杀绝!

  孟芸赶紧打起精神来,她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凶手得逞。

  于是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孟芸心中生根发芽,她以公主的名义呵斥住前来送汤送药的侍从,自己用银针亲自验毒才让他们送进去。孟芸还用医术上的知识,检查汤药配置是否合格;她甚至还换掉丽嫔的宫人,动用自己宫中的信任的宫女与侍从来丽嫔这里当差。她拦住了那晚所有想进来探望的人,包括急匆匆赶来的朱瞻悌。那一晚,孟芸就守在昏迷不醒的丽嫔床边。

  一夜无事。

  次日,丽嫔终于苏醒过来。孟芸赶紧问候她的身体情况,丽嫔惊魂未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依偎在孟芸身边。孟芸此时清醒地回忆到昨日的情景。究竟是何人,趁自己离开后对丽嫔下此毒手?此时,孟芸最最怀疑的还是朱瞻悌,因为昨日在她们垂钓时,只有朱瞻悌路过并发现了她们。然而,孟芸也在动摇着,毕竟二人是青梅竹马呀,温润如玉的朱瞻悌怎么忍心下此毒手!况且,朱瞻悌方才还一脸担心地来探望,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情的凶手。

  半晌,丽嫔屏退众人,轻轻地问孟芸:“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孟芸艰难地点了点头,在她点头的一刹那,丽嫔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小溪流渐渐变成了汪洋大海,丽嫔抱着孟芸绝望地大哭起来。孟芸此时也是心如刀绞,她手足无措,只得笨手笨脚地安慰:“袖儿姐姐,别伤到身体,你还这么年轻,肯定还是会有孩子的。”

  谁知,丽嫔哭的更加伤心了。不知过了多久,丽嫔才渐渐止住了啜泣。孟芸的衣袖被她的泪水浸得湿透了。忽然,心如死灰的丽嫔看着孟芸的眼,一字一顿地坦白:“有一个秘密我只说给你听——”

  孟芸感到五雷轰顶。

  孟芸万万没有想到两人还有这么一出。丽嫔接着告诉她,自己和英王是多么两情相悦,然而,美梦还是被打破了。丽嫔哽咽地告诉孟芸,当她被纳为妃嫔时,内心是多么绝望。

  当然,此时,孟芸对紫禁城中这些表面清高的人们,然而,她又由衷地同情身不由己的丽嫔。联想到自己不得与尉迟相见,而且要忍受身为玩偶的煎熬,孟芸渐渐对庄严的紫禁城充满了轻蔑与厌恶。她渐渐明白,荣华富贵的皇宫压根不适合自己!

  丽嫔接着回忆到,昨日孟芸离开后,专心致志垂钓的她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那人看不清脸,抄起钝器就对自己的腹部重击,接着就是对后脑的一击,她躲闪了一下才没有毙命,但还是倒下了,接着感觉自己被投入了水里。她讲述回忆时,轻描淡写。但是孟芸却听得惊心动魄。

  良久,丽嫔才沉吟道:“那人以为我怀的是龙胎,便想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孟芸也是如此猜想的,既然孩子是朱瞻悌的,那么凶手便不会是他。但若说嫉妒丽嫔怀有龙胎之人,恐怕就是宫中的妃嫔了。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手眼通天的人物,才有能力做出如此滴水不漏又凶残至极的事情来呢?那日水塘周边侍卫宫女反常地少,究竟又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呢?孟芸第一次感受到表面风平浪静的后宫竟然藏着这样凶险的汹涌暗潮。

  在孟芸沉思之际,丽嫔抓着孟芸的手,颤抖着说:“阿芸,你一定要为我保守我和英王的秘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我会羞愤而死的。”

  孟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是那种讲义气的人,不想让那些把秘密告诉自己的人难堪。此外,她还下定决心保护丽嫔再遭毒手。于是,她派自己宫中的全部信任的宫女与侍卫去伺候和保护丽嫔,这下便在丽嫔的住处都安插下自己的人。

  丽嫔落水流产和孟芸拯救她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人们都对皇帝失去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而惋惜,也为孟芸的魄力所折服。怀宗一听到这个消息,急冲冲地派人前去调查,却未获得丝毫进展。宫里的御医都意外地对姜御医告诉孟芸的检查结果守口如瓶。

  圣上看望自己冷落多时的丽嫔时,忽然感到此时柔柔弱弱的丽嫔似乎更加妩媚,便又对其产生了宠幸之心。

  圣上对丽嫔越来越重视,宫中的某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便对丽嫔是越来越殷勤,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丽嫔“因祸得福”。承蒙他们的“厚爱”,丽嫔心情转好,身子骨儿也慢慢恢复过来。经历了自己任性后吃的苦头,丽嫔逼着自己“移情别恋”,拼命忘掉朱瞻悌,违着心去侍奉他父皇。这很令人作呕,但是郑袖儿自己别无选择。

  不知不觉的,丽嫔的地位又回到当初“艳冠群芳”的地位。孟芸看着这卿卿我我的一对儿,不觉想嘲笑说“一树梨花压海棠”,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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