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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又来?

得闲 韩陈 3881 2024-11-12 21:35

  陆安也不知道自己“抢”了多少。跟阿衍和陆夏荷一起围坐在小桌子旁边,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开始数银子。

  “姐,一两是有多重啊?这一堆够五两不?”陆安问。

  陆夏荷把所有碎银子凑一起颠了颠:“五两肯定是够了,可具体准数颠不出来,得称一下,家里有称没?”

  陆安家里没有称。但这不妨碍三个人思考付完药钱多余的怎么花。

  要不要再多买几只鸡来养呢?如果能养二十只,留一半来下蛋,剩下的一个月吃一只还够。

  “荷花姐,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愿意要多出来的钱的,嘿?”陆安看着陆夏荷笑。

  “我一开始确实不想要,可他们骗咱们钱还骂咱们!活该倒霉再蹲大狱!”陆夏荷对骗子依然非常愤怒,恨不得冲回去再踢他们两脚。

  五两银子啊!要是真被骗走了,她爹能把自己气死。

  是,她爹确实抠门不聪明也想捡小便宜,可她爹不骗人啊!后面几天供香时,她爹可是跪着一天到晚真磕,哐哐的脑门都差点磕出疤!

  另一个想再补两脚的是陆秋果。他在河边盯了好一会,终于院子里又传出了动静。

  骗子三人重新打好包裹,吹熄了屋内的灯,鬼鬼祟祟的弯腰探头往外走。

  年老妇人就着月光仔细避开脚下的乱柴,试图再找到一颗遗落的碎银。忽然听到耳边一响。

  “站住!”

  先是沙哑的大声,然后又忽然意识到不能大喊似的,急剧的收小音量,不知是紧张还是亢奋,尾音又扭曲变形起来,仿佛声带在玻璃球上踮脚站着控制不住平衡来回呲溜滑。

  三个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东墙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在奋力翻墙爬过来。

  “快走!”年轻男人把自己媳妇和老娘猛地一拽,六条腿开始加速跑。

  然而半大孩子的身手确实不错,整个人刚翻上墙头,看到几人要跑,脚猛的一蹬,大蝙蝠一般扑向年轻男人。

  砰的一下把年轻男人整个按倒。

  年轻男人的媳妇和老娘慌忙停下来去扯半大孩子,就着眨眼的功夫,方脸男人已经翻完墙跑到几人旁边,直接上手就扯包袱。

  五个人打作一团。

  年轻男人整个被踩在地上,身上一下一下挨的不知道是谁的膝盖谁的脚。脑袋气的热血上顶。

  刚被吊个半死,现在肚子还难受着,又来一波!又来一波!

  他是什么软脚虾吗?

  混乱中年老妇人一爪子抓向半大孩子的眼睛,半大孩子下意识上半身向后撤,整个人重心歪到一边。

  年轻男人抓住时机从地上爬起,反手从后腰拉出一把短刀,朝着旁边的方脸男挥了过去。

  真当爷爷是软柿子啊!

  方脸男嗷的一声嚎出声,痛的连退几步,捂着簌簌流血的胳膊盯着年轻男人没再上前。

  剧痛中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三个人是三个骗子,是所谓的“黑道中人”,平日里和善的面具撕扯下来后,是自己无法想象的脸。

  而自己,才是真正开铺子的普通生意人。

  月光下,五个人在满院的血腥味中静止。

  年轻男人把刀横在胸前,左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自己媳妇和老娘快走。自己死死盯着方脸男,往地上呸的一下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倒退着缓缓出了门。

  方脸男心里恨极。想到满地白花花的碎银,眼红要疯。想要一嗓子喊开,让街坊邻居都来抓人,又害怕惹急了对方冲回来再给自己一刀。

  他抬腿又收回,想到之前有一波人抢成功了,自己一文钱没摸到,嫉妒地捂着胳膊原地乱转。

  “啊!”方脸男又痛又恨,憋着喊了一声后朝半大孩子猛踹了一脚,“没用的东西!”

  “去,把这屋里所有能搬走的物件全都搬走!”方脸男恶狠狠地说。

  ……

  ……

  陆秋果自然不知道院子里又爆发了一场打斗。

  自己参与的那场“偷袭”,陆秋果全程都是在墙外和那根绳子拼命,并未亲眼目睹到骗子的凶狠,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英勇之中无法自拔。

  眼见三人挨个钻进了船里,他攥紧了手里的羊角锤兴奋半站起身。

  这时陆秋果看到长街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清瘦修长,牵着一匹马,从东边走来。

  陆秋果看不清来人长什么样子,但是那匹马,太帅气了!身形高大威猛,四腿健壮修长,陆秋果看的移不开眼。

  那人牵着马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走到桥中间时停住了。

  一人一马安静的抬头望月。

  陆秋果一只眼睛盯着马,一只眼睛盯着船,不知道该把脑子往哪边使好。

  船缓慢的划入桥洞,再划出桥洞。

  桥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抬头望月,船头划船的年轻男人仿佛也不知道头顶有人。

  这人是谁?路过的?接应骗子的?他们怎么不说话?是发现我了?这马怎么接应船?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天上有别的东西?那马可真好看……

  陆秋果的各种想法在脑子里打起群架。满头的问号一个也想不明白。

  啊!不管了!

  眼见船划的越来越进,陆秋果从草垛边跳出来,右手拿着羊角锤,左手拿着从船上顺出来的铁烛台,猛烈的敲击起来。

  “梆!梆!梆!”陆秋果扯开嗓子大声喊:“供香的骗子卷钱跑啦!五百两银子啊!”

  连敲三声就喊一嗓子:“桥边上供香的铺子卷钱跑啦!八百两银子都背走了!”想了想觉得不过瘾,又往上加了一点,“一千两银子哎,整整三大箱子,坐船卷跑啦!”

  船走多快他跟多快,在岸边溜鸭子一样跟着年轻男人。

  桥上的人依然不动望月。

  这时船舱里有人探出头来,急急慌慌的和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年轻男人侧头听着,然后猛的扭头死死盯住陆秋果。

  陆秋果被这眼睛一盯,意识到是自己凿漏船底的事被发现了。心里又害怕又得意,手上却没有停,梆梆梆的又继续敲起了烛台。

  “快来人啊,供香的铺子卷钱跑啦!就飘在河上呐!”

  年轻男人在船头气的头晕。

  从要走开始就没有一件事顺的!脖子疼肚子疼胳膊疼肋骨疼,现在船还漏水走不掉!

  眼见河岸两边的屋子里星星点点的亮起来,隐约还能听到村民“咋了?快点!可不能跑了”的呼呵声。再看着岸上涂黑了脸上蹿下跳的陆秋果,一时气冲头顶,暴呵一声抽刀就朝陆秋果扔了过去。

  自己是跑不掉了,你也别想好!

  陆秋果正在敲烛台,眨个眼的功夫只看到一把反着光的刀直直向自己脑门

  劈来。整个人来不及反应呆立在原地。

  我完了……

  陆秋果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完了……

  刀刃都劈到脑门了,只听到“叮”的一声,刀片刮着陆秋果的左半边额头偏了出去,重重的插入了身后的土墙。

  陆秋果抬手摸上额头,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却没摸到血。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到墙根下。

  这是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直面死亡。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偏头看看桥面,望月的一人一马已经不见了。

  ……

  ……

  易十七牵着马穿过人声的鼎沸继续西行。

  他来元和县很多天了。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南下去找那人,所幸那人也愿意伸出援手。条件是让他先来元和县。

  起初易十七还不清楚原由,在得知李源的调令后似乎明白了一点。

  元和县不大,人口风俗全都直白简单。

  在县城和周围大大小小的镇子都转了一遍,提前熟悉熟悉。村子没去,村里生人太显眼,一下就被发现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西南场。

  白天易十七乔装易容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在铺子里请了一捆“供香”回来。那香一看就是生手自己做的土香,放在正经寺庙里和尚点都不愿意点。

  自然也看到了陆安和阿衍。

  陆安还是套着标准又虚伪的傻笑,露着一口牙到处晃,很难不注意到她。小胖子黑了点也高了点,圆倒是还那么圆。看来过的不错。

  还偷偷跟着他们顺带着参观了陆安家的那半拉土墙,围观了断腿闹剧。

  这两个孩子若是见到自己,不知道会不会也试图做场“暗算”来报复自己。毕竟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恶人形象。

  是的,陆安他们搞的整场“暗算”,易十七在附近全看到了。

  他视力不错,功夫也还行,没有一个人发觉。

  看着几个孩子设套翻墙扔石头,那准头在易十七眼里简直好笑,若是有正经师傅来教教射箭,这场报复也不会那么艰难。

  易十七坐在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的房顶,就在那望着月亮使劲想。

  陆安这么一个小孩子,为了她爹的一条断腿,指挥着另外几个孩子,大半夜的冒险来“黑吃黑”。

  就为了五两银子,一条腿钱。

  而自己呢?自己背着满门的仇恨,竟然还会围困于所谓正道?还放不下所谓君子之行?

  若有正道,全族也不会只剩自己伶仃一人。

  若做君子,自己就该一同死在那场火里。

  活下去,活到大仇得报,手段也用得,阴诡也使得。

  最后还能剩个人样去见爹娘就够了。

  易十七吐了口气,牵着马缓缓走入田野,走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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