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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泥潭第十五(3)“起了火”的后院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6777 2024-11-12 18:21

  【湘妃怨】

  那个灰色的下午,天气又是如此闷热难忍,蝉在树梢上尖叫着。丽嫔出事儿半个月后,孟芸安排在丽嫔身边的人仍然没有撤去。

  那日,孟芸正在和丽嫔下棋,丽嫔的侍女小霞来报,说是圣上今晚要来丽嫔宫中,让丽嫔好好准备。小霞的口信让丽嫔顿时满脸飞霞,得意地笑了笑。孟芸看着这个新受宠的小姑娘,内心十分复杂。

  时间不早了,孟芸起身告辞。孟芸和丽嫔的住处离得很近,就分立在甬道的两侧。任凭两宫门口有什么人来往都可以被听得一清二楚。那晚,孟芸自己和自己下棋,她拄着下巴,一边闲敲棋子落灯花,一边侧耳留心倾听大门外的声音。奇怪的是,那晚孟芸没有听到丽嫔宫中传来有关圣上驾到的任何动静。

  孟芸嘀咕着,心想这圣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调了。

  次日,不知怎么地,孟芸一早醒来便心惊肉跳。

  孟芸不信鬼信神,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种反应确实常常伴随着巧合之事,而这些事儿往往不详。

  九岁时,她熬着熬着草药便心里莫名发憷,一回到家就听到张子清兄长骑马摔断腿的消息;还有一次,十五岁的她上街回来便眼皮发跳,回来便看到娘亲被张王氏责难。

  此时此刻,孟芸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拼命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坏事发生。然而,保险起见,她匆匆去找丽嫔,想要询问昨晚圣上究竟有没有来。

  孟芸一进丽嫔住所的宫门,看到侍卫们兢兢业业地守护在那里,腰杆儿挺得都很直。他们一致说昨晚圣上并没有驾到。孟芸发了懵,心想小霞昨日所报莫非有误。

  接下来,孟芸一马当先,推开了钉着金色门钉的朱红宫门。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去丽嫔。

  清晨,到处灰蒙蒙的。丽嫔的卧室房门紧闭,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到了袖儿姐姐的厢房了。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孟芸推开屋门,却发现秀床上空无一人,几根昨夜忘记吹灭的蜡烛还在散发微弱的光,这光没有足够的光亮照亮整个厢房。

  微弱的橘光,被推门后照进来的晨曦光芒吓得抱头鼠窜。

  空空如也。

  孟芸抬脚迈过门槛儿,环顾四周。这时,孟芸打了个寒战,感觉这个房子里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孟芸刚想开口叫一声“袖儿姐姐”,却在猛然侧首后发现在屋内距离门口不远处,赫然吊着一个人!

  那是丽嫔!

  自缢而死的丽嫔的尸体挂在房梁上,被开门后吹来的风吹动,微微摇晃着。她双肩与双腿无力地垂着,两眼却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啊!”孟芸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把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头皮瞬间发麻,孟芸下意识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

  宫女与侍卫们听到了孟芸的喊叫,纷纷赶到。接下来的喊叫声比孟芸的只大不小。一时间,屋内的惊呼声与哭声一片,混乱至极。倒是几个老嬷嬷似乎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她们见怪不怪,一脸平静地指使下人去处理后事。侍从们见状,放下了丽嫔的尸体;侍女们则扶住失魂落魄的孟芸,有的侍女甚至被吓哭了。

  孟芸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向自己的头顶涌上来,她想痛哭,但是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吓惯了还是被吓傻了。良久,她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刻不容缓!

  于是,孟芸把昨夜守在这里的宫女与侍从都召集过来,经过一番严厉的盘问后,孟芸才得知,昨夜没有任何宫外的人来拜访丽嫔,丽嫔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等着圣上。

  “丽嫔娘娘不会因为圣上的爽约便自寻短见吧?”一边的宛桃听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问。

  孟芸摇了摇头。她知道,郑袖儿生性开朗,不会干出那样的蠢事。是什么人,在没有惊动侍卫的前提下就逼得丽嫔自缢?孟芸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有内鬼?想到这里,孟芸打了个寒战,心中暗暗忌惮那不知不觉买通自己人的凶手。她先是看了看所有伺候丽嫔的宫人,发现他们都是一副无辜地样子,甚至对孟芸的凝视感到奇怪。接着,孟芸环顾丽嫔的卧室,书籍,花卉,首饰等等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与平时无异。只有那个床榻,一席玉簟显得凌乱,明显是有人在上面休息过。

  此时,孟芸已经遣散众人,有的人负责整理丽嫔的遗容,有的人收拾着卧室……整个屋子像墓穴一般死寂,更何况这里确确实实地放着个死人。

  空气中已经开始浮起了臭味儿,几只绿豆蝇乱撞。

  孟芸捏着鼻子,先是对丽嫔的尸体叹了口气,随后踱步于厢房。

  忽然,忙忙碌碌的众人中,孟芸发现有一个人不太对劲儿。只见丽嫔的丫头小霞先是四处看了看,然后自顾自地走向那明显散乱的床榻,麻利地整理着。孟芸盯着她,忽然发现那玉簟下原来似乎压着一张纸——那是一封信件!按理说,看到这封可疑的信,小霞理应上报。然而,那丫头却没有什么反应,拿起那封信件就要往自己衣襟里塞,好像那是自己的东西似的。

  孟芸的神经又开始紧绷。

  孟芸感到了蹊跷,于是她疾步走过去,劈手就把那信件夺过来。她看着那封信,几行熟悉的字迹最先映入眼帘,行云流水,流畅潇洒——那是孟芸自己的字迹!可是,自己确确实实从来没有写过这封信啊!

  忽然,一拍脑门,孟芸很快反应过来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冒名顶替自己写信。顶替自己写信……

  有意思,这信上都说了点什么呢?恐怕和丽嫔自缢有关。孟芸急急忙忙地准备读下去,可还没有等她看清楚信的内容,那小霞忽然疯了似的夺过信件,把它扔到了还未熄灭的蜡烛上,顷刻,火焰便在那信上跳跃起来!

  火势一下子大了几分,照亮了小霞睁得大大的眼,那眼白还带着血丝。

  一边的侍卫见状,一下子把小霞按在地上。孟芸去抢救那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信件有字的部分已经化为灰烬,难以分辨。岂有此理!孟芸懊恼至极,感觉愤怒的火焰也在自己心中跳跃起来,就像那被信件喂饱了的烛火一样。

  孟芸走到小霞跟前,用颤抖的声音质问到:“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要急于毁掉它?你是不是插手了丽嫔娘娘自缢之事?”一番疑问像连珠炮一样发出。

  小霞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此刻被粗暴地按在地上,也被此刻恶狠狠的孟芸吓呆了。于是,她哆哆嗦嗦,开始是一言不发,后来在再三追问下,只是绝望地喊叫着什么“奴婢对丽嫔娘娘忠心耿耿”“奴婢一概不知”之类的话。

  看来这妮子的嘴是一时半会敲不开了。孟芸虽然断定小霞与丽嫔之死脱不了干系,但是却不敢再审问,因为她怕刺激到那个小孩子,怕逼她做出寻短见之事来。

  但是,绝对不可放过她。

  孟芸平复了一下心情,心想自己带着公主的架子,呼风唤雨不成问题,那审一个小婢更是易如反掌。但是,此事十分棘手,不能硬上,只能智取。

  那么怎样从小霞嘴里钓出实话呢?孟芸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孟芸不可能一言不合对小霞上刑,那么打也不能打,劝也行不通,骂也骂不出,鬼知道小霞的动机是什么……

  等等,鬼?

  孟芸狡黠的抿着嘴笑了笑。

  或许是和尉迟如琢呆久了,孟芸也和锦衣卫学的有点不是东西。她面对嘴硬的小霞,心生一计。

  孟芸蹲下来看着长跪不起的小霞,柔声说:“你说你对你家主子忠心耿耿,而且是最忠心的那个,可当真?”

  跪着的那个拼命点头。

  抿嘴微笑起身,孟芸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给丽嫔娘娘守灵吧……记住,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不能迈出大门半步,不然就不虔诚了哦。毕竟,谁让你是她最忠心的奴婢呢。”

  小霞听了呆住了,她没有机会辩驳就被拖走去守灵了。她挣扎间,听到孟芸温柔却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为她送行“如果你再不如实招来你的动机,我便让你生生世世为她守墓,本公主说到做到。”

  这一回,一向不喜欢笼络人心的孟芸此时学的机灵了,她只动用了私权和一点银子便买通了宫人,实现了让小霞一人为丽嫔守灵的安排。这样滥用私权竟然让孟芸获得了一丝可怜的快感,心想那些整日滥用私权的贪官污吏该是多么阴险并快乐着。

  呵,身外鬼虽不在,心内鬼却作祟!

  孟芸这是利用了小霞的内心恐惧。丽嫔死相凄惨,浑身僵硬,就算是在白天和一队人结伴看望也是让人毛骨悚然,阴气阵阵,更别说一个人不分白天黑夜在一旁守灵了。如果小霞真的插手丽嫔自缢之事,那么她便心里有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做了坏事后,断不可有铁石心肠让她在这种刺激下也心平气和。

  果然,在丽嫔头七的那晚,月黑风高,小霞鬼哭狼嚎地要找孟芸澄清。

  这回,鬼可帮了大忙了。

  孟芸赶忙令小霞前来,这个女孩儿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连滚带爬地,小霞跪倒在孟芸脚下,她大哭到:“公主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想再守灵了!我招……我全都招!”

  孟芸看着这个吓得语无伦次的孩子,微微心软。于是,她心平气和地把小霞扶起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碧螺春后让她娓娓道来。没人注意到,宛桃悄悄退出去了。

  阴魂不散,这鬼不止一个。

  小霞抖的跟筛子似的,过了半柱香才恢复了说话的本领。她颤颤巍巍地说:“指使奴婢之人,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他们让奴婢假报圣上要来的消息,还让奴婢把那封信交给丽嫔娘娘,等到娘娘读完后便销毁……我没有想到丽嫔娘娘读完后便把我赶出屋子,我也没有想到娘娘会寻短见……我只得在第二天找机会完成我的任务”

  那丫头忽然扑倒在地,她哭诉到:“公主殿下!宫外,我爹爹赌输了钱,据说是一百两银子,债主每天都用吾家老小性命相逼!太子说,如果我帮他做这件事,就帮我家还清债务……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呀!”

  孟芸听到“太子”和“皇后”的字眼后,并没有感到诧异。她细细琢磨,皇后母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或许,就是因为皇后嫉妒丽嫔怀有身孕并且重新受宠,才对丽嫔接二连三地下毒手。那日,池塘边稀少的侍卫,可能就是皇后支开的;甚至牡丹园里她故意刁难自己摘牡丹,可能就是为了拖住自己!孟芸接着追问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可惜的是,小霞并不识几个字儿。她只能告诉孟芸,似乎那信的意思是孟芸知道了丽嫔的一个秘密并把它告诉了圣上,圣上生娘娘的气了。

  秘密?

  孟芸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她指的秘密,莫非是是丽嫔向孟芸坦白的她和朱瞻悌的关系之事?是不是皇后找人写信冒名顶替自己,欺骗丽嫔,让丽嫔“羞愤而死”?

  孟芸忽然想到前几日,丽嫔说“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我会羞愤而死的”时的紧张羞怯的双眸。

  是谁,偷听了丽嫔之言,然后以此为契机逼死她?

  丽嫔自缢前可能错怪了孟芸:“孟芸”向圣上泄密,本来打算前来的圣上一怒之下不肯登门,丽嫔那晚得到“孟芸”写来的讽刺信,一气之下羞愤而死——真是一出杀人于无形之中且早早找好背锅者的好戏!

  孟芸想到头都大了——合着自己不明不白地被冤枉了。想到丽嫔自缢前对自己产生的恨意,孟芸感到内心似乎悬着一块大石头,无比沉重,心想怪不得那天站在丽嫔尸首前感到阴风阵阵。

  不过话说回来,更可怕的是,皇后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还有那太子,竟然也帮助皇后做此等阴险之事。从头到尾,似乎都有人一直监视着孟芸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孟芸感到思绪一团乱麻。回首看到面色一样苍白的小霞,孟芸心里内疚。几步走过去,她握住了这个可怜的小霞的手,安慰道:“好孩子,你不要再被他们骗了,你可以不用守灵了。还有,我会帮你还清你家的债务的。”

  那小霞听了,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孟芸脚下,连声感谢。可孟芸还是沉浸在方才的思考中,她轻轻感叹了一句:“为何皇后如此心狠手辣!”

  这时,没想到小霞听了孟芸的话,压低了声音,向孟芸说出了更加令人镇静的消息:“公主有所不知,皇后娘娘经常迫害新受宠的妃嫔。据说,当年的元妃娘娘早就让皇后指使的锦衣卫给灭口了……”

  皇后指使锦衣卫?灭口!

  孟芸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有见过元妃,但是她敢断定,自己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胡姬就是自己的生母——元妃,她是多么美丽优雅,孟芸每次在梦中见到她都感到一种亲切感。她还以为元妃只是暂且没了消息,没想到竟然被锦衣卫灭口!皇后娘娘能够指使锦衣卫,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孟芸于是怀疑皇后是否借助了太子之力,她甚至怀疑尉迟是否也插手其中。

  后来,孟芸饶了小霞。

  之后的时间里,孟芸悲愤交加。她犹豫着是否要反击,揭发皇后的恶行,还丽嫔一个公道。但是考虑到皇后手眼通天,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孟芸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一放。但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却彻底点燃了孟芸反击的导火索。

  小霞死了。

  自从小霞向孟芸坦白了一切,三天后,打水的宫女在井中打上来了小霞的尸体,据说她是失足落水的。这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孟芸火冒三丈:岂有此理,难道一个大活人会突然平白无故地失足掉进井里不成?

  孟芸的心中波涛翻涌。多少纯真善良的人,成了皇后母子屠刀下的羔羊!他们的自私自利,凭什么需要无辜地人来为他们买单?

  孟芸感觉似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后母子的监视之下,她意识到他们一定得知自己知晓了一切。或许,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孟芸不想再缄口沉默了,她不想再这样软弱下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把,就算玉石俱焚!

  孟芸忽然想到自己那日落水时询问自己的问题——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今天,她终于找到了答案:为自己心中的道义而活,为他人更好地活下去而活!

  养心殿。

  孟芸在帘幕后静静等待圣上出门,她打算把他已经起火了的后院展示给他看!

  王朝的病,孟芸虽不会治,但她会诊。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孟芸注意到偏殿回荡起了一阵脚步声。隔着一层纱帘,她看到有两个人影经过——同样颀长,一个一席绯红,一个一身白霜,从从容容,气度不凡——一个是太子朱友悌,一个是尉迟如琢。他们一言不发,却显得十分默契。

  前边的,目光灼灼,嘴角带笑,眼角眉梢间却燃着几分戾气。后边的,眼帘低垂,看不出表情,玉人儿似的,眉宇间却覆着几层凛冽的寒霜。

  孟芸看着和和睦睦的两个人,不禁握紧了拳头,想着自己是否要回避一下。谁知他们经过纱帘,朱友悌似乎没有注意到帘子后的孟芸,仍然一脸微笑,面不改色地走了。尉迟如琢却停了下来,隔着重重影影绰绰的帘子,他一眼便认出了帘子后站的是谁。

  那女子,两弯秀眉英气逼人,一双秀眼洞察人心,微微苍白的脸上是一意孤行的浪漫——这是他第一次认识的孟芸。

  绛紫色的纱帘,隔着肉体,却隔不住灵魂。

  看着帘子后的孟芸,尉迟如琢忽然微笑了。

  那几层寒霜忽然化了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朝融化却不需要劳什子理由。

  但那边,孟芸笑不出来。隔着帘子,她只是盯着尉迟,目光灼灼,眼神里是自信,是疑虑还是戒备?感到了那眼神儿的不对劲,尉迟迟疑了一下,笑容霎时消失了。

  孟芸打了个寒战,眼前这个官人散发着不可信任的气息——这是她第一次认识的尉迟如琢。

  两人对峙着,尉迟挑了挑眉,极度自负地认为这个女子的心事儿瞒不过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死死地盯着孟芸,似乎在问:发生何事了?他不信孟芸会在自己面前瞒天过海。

  他得到的回应却是孟芸的一个凄凄的微笑。

  帘子外,尉迟如琢意识到了什么:他担心聪慧的孟芸已经得知了太子的计谋,这是他不情愿的——他不想让孟芸趟这潭污水。

  于是,他眉宇间严肃起来,审问似的盯着孟芸的眼睛,却吃惊地发现自己从那深邃的目光中读不出任何信息。

  这时的孟芸,已经不是刚入宫时的一棵浮萍。她拒绝依附于任何人,拒绝哭哭啼啼地找他人倾诉。因为这些天的种种变故,她的内心答道前所未有的坚硬程度。

  那一瞬间,尉迟如琢感到帘子那边的孟芸好陌生。

  那一瞬间,孟芸也感到帘子那边的尉迟如琢好陌生。

  良久,尉迟如琢离开了,没有回头。

  孟芸则站在原地,她刚想无所谓地笑笑,却发觉几滴莫名其妙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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