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救赎与反叛

第11章 团聚第十一 群雄逐鹿 毒者胜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6464 2024-11-12 18:21

  【贺新郎】

  每年一逢天子生日,百官就有了休沐时节,民间还要举行花灯会,这天被命名为圣节。圣节正值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届时桃李盛放,与那夜的流光溢彩相呼应,让人饱览春日好时光。

  不知不觉,孟芸已经在尉迟府过了整整一个冬天,这个冬天倒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唯一奇怪的就是故雁居的那几个破屋顶居然还没有修好,至少尉迟如琢是这么对孟芸交代的。这段时间里,孟芸和尉迟如琢两人关系虽较于先前来说改善了不少,二人偶尔有共同话题,没有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争吵。然而,尉迟如琢不会没事就找孟芸搭讪,孟芸也是那种别人不找她,她就不去叨扰别人的那类人。于是乎,整个尉迟府还是冷冷清清,偶尔有卧龙发情时发出的恼人的嗷嗷叫声。

  孟芸渐渐对尉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她明白了他其实身处一个尴尬的位置,心存一个矛盾的想法,简而言之,这种心理就是“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尽管尉迟如琢想要找同僚,但是傲慢矜傲的心态让他轻视位卑者,清高孤僻的性格又让他远离高官贵人。再加上朝堂上人人惶惶自居,尉迟如琢便是一座孤岛,上至皇帝下至九品芝麻官,很少有人理解他。至于解决此种困境的方法,孟芸暂未想到。

  这些光景里,孟芸还是能感觉到尉迟如琢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关注,不清楚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济安先生的新作,他老老实实地在门外候着闭关的孟芸;为了不让孟芸在春日染病,他总是反复告诫孟芸“春捂秋冻”;为了让孟芸更好的研习针灸医术,他有时委屈自己当她的实验对象……

  他做这些事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然而,毕竟孟芸不是心如顽石,这些付出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在尉迟如琢陪伴她的这段时间里,孟芸对他的敌意慢慢消失了。

  然而,她还是不确定尉迟如琢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是对敬佩的文人的仰慕之情?是有相似点的知己间的友情?还是莫名其妙产生的爱情?每当她被感动后,正想靠近尉迟如琢做一些试探时,尉迟如琢却冷漠地将她推远了。

  三月初三,尉迟府。

  尉迟如琢承诺给孟芸让她离开的日期是三月初四,孟芸意识到,明日夜里,她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当她徘徊在后院时,发现池塘里的冰已经化了,竹子仍然是那样翠柳,梅花却凋谢了。小巧的院子依然清新雅致,然而这里竟没有一朵春花点缀。于是乎,孟芸吩咐小厮买回来一株含苞的海棠树,她挽起袖子,决定亲自把它种下。

  她想到,多年前,娘亲就教过她植树。挖坑,置树,填土,浇水……勿蜷曲其根系,勿破坏其茎秆,勿抓挠其表面。接近晌午,累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的孟芸终于完工了。她微微仰视亭亭的海棠,心满意足,她刚想后退几步去观赏,却不料踩到了身后人的鞋。那皂靴瞬间被踩上了一层土,孟芸转身一瞧,发现尉迟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看了看摸了一手土的孟芸,脸色稍微有点难看,接着,穿着白色官服的他马上后退几步。

  孟芸抱歉地向他笑了笑,接着,她试探性地问道:“我擅自在你家院里种了一棵海棠,你不会介意吧?”尉迟如琢却摇摇头,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今晚,内城要办花灯会……出去走走吧……”孟芸听了,惊奇于他对自己的宽宏大量,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在这临近离别的日子里,尉迟如琢看着其妻亲手所植的海棠树,心中百感交集。他别无办法,只得趁最后的时间,偷偷享受最后的温存。

  三月初三夜,长安街。

  孟芸没有打算像街上欢声笑语的官宦小姐那样穿金戴银与风光无限,然而宛桃却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吵着要让她试试自己新学的梳妆手艺。半晌,孟芸被宛桃摆弄来摆弄去,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看着镜子,发现自己梳着凌虚髻,一只蝴蝶簪别于发髻间,擦了一点脂粉,腮间着上淡淡的桃花妆,着一件织着蓝色云锦的双襕长裙,整个人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宛桃笑盈盈儿地要让孟芸夸她手艺好,孟芸却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

  二人就这样轻声打闹到了大门,看到了穿着黑色贴里的尉迟如琢的背影。尉迟如琢本来已经受邀请到紫禁城赴宴,但是他拒绝了。毕竟,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即将分别孟芸相处,便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欣慰的是,今晚的孟芸没有让他失望,当他转过身去看得到了孟芸,不禁愣了一下——他被孟芸惊艳到了。

  之后,他竟微微欠身问到:“你为什么不在平日里多打扮打扮?”孟芸笑着答到:“平日怎么打扮不重要。我这不是今日不想给你尉迟大人丢脸嘛。”

  长安街灯火通明,人家的屋檐上和高高的楼阁上都挂满了灯笼。长安街上灯火通明,小贩的吆喝声,小食的香气,花灯的五彩斑斓的光相互渗透,越传越远。桥上,人流缓缓流动;桥下,载客的画舫悠悠漂流;桥边,有杂技演员唤起人群的一阵阵惊呼。看看那夜游人群吧,达官贵人,质朴农民,富贾巨商,市井小贩比比皆是,膀阔腰圆,鹤发童颜,大腹便便,娉婷婀娜样样具备。

  逛花灯会怎么能不买花灯呢?尉迟如琢和孟芸停在一个花灯样式多的小摊前,孟芸一眼相中了一个圆滚滚的猫形灯笼,忍俊不禁。她取下那灯笼并举到尉迟慎眼前,问到:“这个像不像卧龙?你喜欢吗?”

  尉迟如琢微微点头,他刚想掏钱去付账,谁知孟芸抢先一步付了钱,然后她把那盏灯笼塞到了尉迟如琢手里。他自己觉得有点没面子,便转身挑了一盏精致的小宫灯,自己付账后交给孟芸,笑着说:“扯平了。”

  这时,一阵猜灯谜的人们的大笑声和起哄声从不远处传来,宛桃拉着孟芸就向要向那里走,她笑着说:“先前张子清大哥就经常在这天带咱俩去猜灯谜,你今天不打算试一试?我记得你一直是无一败绩呢!”孟芸听到“张子清”的字眼,心中顿时产生某些伤感地感情,兴致也大大减少,她拒绝了,叹了一口气“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这时,刚刚完成南镇抚司的任务后的姜黎驾一匹马来了,他没有换掉红色官服,蓦然勒马停在自家大人前。人们都有些忌讳地远离这个锦衣卫。他旁若无人地下马,恭恭敬敬地对自家大人及其夫人行礼,眼睛却时不时地瞄着一旁的宛桃。

  孟芸终于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她深知姜黎不是什么坏人,便发自内心地想成全他们的感情。于是,她善解人意地对宛桃说“宛桃,也许你不一定要一直跟着我,去随便逛逛吧。”尉迟如琢也听出了孟芸是什么意思,他配合地拉走了孟芸,剩下了宛桃和姜黎在原地。

  尉迟如琢与孟芸一直走到长安街尽头,孟芸一言不发,尉迟如琢尽力盘算着如何化解这样尴尬的局面。忽然,他发现自己堂堂指挥使居然完成了拎着一个幼稚的猫形灯笼逛了一条街的壮举,便不禁感到自己好蠢。

  于是乎,他想把那个灯笼塞到孟芸手里,一脸阴云的孟芸却不干。

  看到孟芸还是沉浸在刚刚不愉快的感情中,尉迟如琢对她说:“带你去个地方。”他终于趁机把那灯笼递给了孟芸。

  戌时,城楼。

  一班侍卫在这天也不得休息,他们轮流把守庄严的城楼。

  尉迟如琢大步走向城墙下一个军官模样的大汉,然后对他笑着说:“王校尉别来无恙啊。”那大汉一见到是尉迟如琢,便恭敬地地行礼:“见过尉迟大人。”接着,他注意到了尉迟如琢身后提着两个灯笼的孟芸,便问道:“这位是……”

  “拙荆”,尉迟如琢马上回答。

  王校尉听了仿佛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位。孟芸却一脸无奈,心想这尉迟如琢怕是脑瓜儿有些不好使,暗地里说着要和自己解除关系,明里却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他夫人。

  “王校尉,可否让我们上城楼看上一看?”尉迟如琢仍然微笑着。王校尉立马答应了。

  二人登上城楼,俯瞰着热闹的街市,那看惯了的场景竟然换个角度是如此奇妙。孟芸兴奋地看着这车如游龙,人群如水的长安街,方才的苦闷早就被她暂且抛在脑后。尉迟慎却没有她这么兴奋,他早就看惯了这一切。

  半晌,酝酿了很久的他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孟芸,只是缓缓地说:“张家人的血,我南镇抚司一滴也没碰,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记恨我。”

  孟芸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有一点难受。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人,她知道南镇抚司没有染指张家被屠一事,然而眼下被怀疑成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她闷闷不乐地点点头,低头摆弄宫灯上的穗儿,一言不发。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要再发生口角了吧。

  尉迟如琢接着叮嘱道:“明晚,姜黎会驾马车来接你,我就不去了。他会一直把你送到金陵的桃花镇那边,那里很安全,而且接近你的故乡。我会派亲信护你周全,而且,金陵那边我有很多故人,所以应该不会有坏人找你的麻烦。那里,我派人建了一屋舍给你提供住处。至于那银子,你也不用还,就当是这些天来我尉迟某人叨扰你孟姑娘的补偿吧。”他说完,有些伤感地别过头去,接着补充了一句:“日后,我不会再给予你半分救助,你好好保重。我们要像方才买灯笼一样,两不相欠。”

  孟芸听到这话,对于尉迟如琢周密体贴的安排大为感动。他居然这么仁义地放自己走了!他居然这么体贴地给自己找好了出路!

  孟芸有些动容,她伸出手,微捧着尉迟如琢的脸,让他把脸转向自己。借着明亮的灯光,她端详着尉迟如琢的脸。说实话,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他的脸,前额有几缕儿碎发垂下来,剑眉,眼神却有些许黯淡,眼角却带着细密的皱纹。下巴有星星点点稀疏的短胡渣。整张脸很柔和,没有冷漠的神情,没有刻薄的眼神。他此刻也看着孟芸,眼睛里都是深情。孟芸忽然感觉尉迟如琢很顺眼,她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轻轻说道:“谢谢你,尉迟如琢。你是个好人。”

  然而,在这颇为缓和的气氛中,尉迟如琢却突然冷漠地转身就要走。孟芸不解于这个人前后天翻地覆的态度变化,她厉声叫住他,问道:“尉迟如琢!为何你总是那么喜怒无常?”尉迟如琢听到后,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亲爱的,我怎么能把内幕告诉你呢?

  良久,尉迟如琢长叹一声,沉吟道:“吾天生如此。”

  此时,紫禁城。

  司礼监为圣上举办了隆重的宴会,殿内拥满了隆重穿着的官员与宫人,四个皇子均出席。张灯结彩,好生热闹!

  司礼监主办大宴,自然少不了北镇抚司。身为仪仗队的锦衣卫达官们纷纷身着大红锦缎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气地侯在圣上两侧。那圣上之所以撑着病体来赴宴,名义上是庆生,实际上是为立储做准备。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是太多了,看着自己四个儿子,真心希望可以挑出其中最有才干的一个,让其在大宴上展示才华,让那些整天絮絮叨叨的文官们心服口服,不再对立储之事说三道四。

  眼下,以大学士薛东仁为首的文官集团把持朝政,独揽大权,架空了怀宗的权力,就算不受任何部门管理的锦衣卫指挥使尉迟如琢都要敬他们三分,因为他们的弹劾骂人等功力太过强大。圣上的旨意若是与他们的意思不和,就会受到限制。于是,本来没有想平息党争的圣上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党派越打越激烈,且都野蛮生长,不受自己控制。在大殿后,有仇鹰等太监整日絮絮叨叨,不得安生;大殿前,有薛东仁等文官终日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圣上真正希望的,是一个勇敢的继承人,那个继承人必须要认识到当下皇权的威胁是什么,认识到国家的根本问题所在。

  酒过三巡,圣上慢慢地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四个皇子,说到:“今日,皇子们为朕祝寿,朕甚是欣慰。然推杯换盏,缓歌慢舞,不算欢乐。朕欲考考诸皇子,一展我大国继承人的风范,以此助兴,岂不美哉?”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答道:“圣上圣明!”

  那四个皇子一听,顿时内心开始紧绷。他们知道,父皇这是想考验自己,这是自己提升在父皇心中地位的绝佳机会,于是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他们小步快走,侯立在怀宗面前。

  圣上出招了,他幽幽地问:“夫天子应采取何等措施,既可保证天子之至高权利,又可以稳固我朝千秋万世之盛世?”

  说白了,圣上就是在问怎样在治理好国家时也让朝廷文武百官都乖乖听自己的话。

  二皇子朱瞻悌胸有成竹,最先走出一步,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回答。这些策论方面的问题,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便自以为万无一失。他从容开口:“夫圣主治理天下,一是重视教化,广建书塾,使人人习君子之道;二是以民为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应查天下苍生之困境,切中肯綮颁布相关政令;三是善治朝廷,选贤举能,广纳雅言,听从人才之贤言。如此,方可有千秋万世之盛世。”

  百官听着,不禁要为这位二皇子的舌灿莲花喝彩。然而,真正的明白人一下子就可听出,朱瞻悌之言简直是答非所问!照本宣科!空中楼阁!

  于是,圣上还没听完便皱起了眉头。他追问道:“若是你所说的贤才之贤言忤逆朕心,朕又当如何?”文官们一听,纷纷明白了这矛头是指向自己,便吓得大气不敢出。

  自以为稳赢得朱瞻悌在这时愣住了。四书五经,朱子箴言中,从来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愣住了,一向胸有成竹的他忽然慌了,不敢与父皇对视,汗却像瀑布一样流下。一边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在悄悄擦汗,三皇子想早点结束“战争”,毕竟他对君主之位一点也不觊觎,反而只想安安生生地过他的皇子生活。于是,他开口救场:“应大力组建军队,提拔武官人才,不助长忤逆之言的气焰。”

  想恢复文武并治?荒唐至极!

  圣上气的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三皇子“扑腾”一声跪下了。

  一边的四皇子朱震悌早已经小声默念了上千遍“为之奈何”了。接着,他怯生生地回答:“应修养自身,以德行镇抚朝臣,建和乐之朝廷。”

  圣上听了,只是轻蔑的笑了笑。毕竟,他自认为自己不是没有德行的人,然而还不是照样被那些大臣与太监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他慢慢看向最后的太子。

  给出你的答案吧,朱友悌,天下都在等着你。

  只见那朱友悌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不紧不慢地说:“凤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儿臣冒昧建言,应对外宣示天子至高无上之皇权。于宫外,震慑朝堂,肃清整顿纪律,将天下收于天子掌中;于宫内,一扫奸邪之气,铲除奸人,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之盛世。”

  够狠!

  其实,先前三个皇子之所以言不及义,是因为他们只是埋身于经史策论,却忽略了观察当今朝廷的现状。他们当然不能理解当一个皇帝需要面临的种种问题。苍生的诉求,大臣的刁难,宦官的诋毁,左右侍从的谣言……这些恐怕在他们登上皇位才像洪水猛兽般扑来,把他们打醒去睁眼看现实。

  然而,朝政内幕哪里是说看见就可以看见的,只有局内人才可一清二楚。幸运的是,朱友悌就是这个局内人。他还有个帮手:尉迟如琢。尉迟如琢常年在皇帝身边,听皇帝调遣,皇上的这些难处,自然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尉迟如琢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圣上会拿自己的燃眉之急去询问考验诸皇子。于是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和太子见面时提及此事。他还提醒太子,这些迟早会派上用场。因此,虽然太子的政治天资平庸,但是他会审题,找对了应答的方向,而且他有助攻,得到了优秀的应答对策。最终,他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圣上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忽略多年的太子,感到他果断,狠毒,甚至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这才是他要的皇位继承人!于是乎,他愉悦地笑了。早就听完了便脸若冰霜的臣子们也勉强装成一副笑颜——这小子若是登基,还早晚不整死我们!

  “好!好!好!”圣上拊掌,接着说“不愧是太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于是,朱友悌终于又成为焦点。在圣上欣赏的目光中,在朝臣惧怕的目光中,在诸皇子惊羡的目光中,他被赏赐了犀带一条和金缕衣一件,重新获得了圣上的重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