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落地的姿势不太优雅。

　　她从裂缝里掉下来的时候是头朝下的。

　　但毕竟是老派怪诞，她在半空中强行扭了回来。

　　她缓缓站起来，扫过周围。

　　几十只卖崽青蛙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林言在不远处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动向。

　　这些青蛙的目光在纱夜出现的瞬间，便齐刷刷锁定了她。

　　青蛙玩偶们的动作略微卡顿了一下。

　　然后它们便集体转向，对准了纱夜。

　　林言心里暗道不妙。

　　难道纱夜的威压对这些东西没用？

　　不对。

　　林言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它们此刻似乎并不准备攻击纱夜。

　　这些青蛙头套上的眼珠全部瞪的圆滚滚的。

　　一个个手蹼搭在胸前，微微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品美味，又在克制自己的冲动。

　　“姐姐……”

　　“姐姐！”

　　“姐姐不哭！”

　　最前排的卖崽青蛙蹦了起来，张开手臂，朝纱夜扑过去。

　　纱夜一侧身，那青蛙扑了个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但更多的青蛙也都跳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扑过去。

　　嘴里全都念叨着什么。

　　“抱抱！”

　　“姐姐抱抱！”

　　“快乐！姐姐要快乐！”

　　广播里，警报声消失，甜腻童声再次响起，跟着起哄：

　　“检测到极度不快乐患者！”

　　“检测到极度不快乐患者！”

　　“启动最高规格治愈疗程！”

　　纱夜眼角抽搐了一下。

　　林言见过她冷淡的样子，见过她害羞的样子，见过她被惹毛了准备掏剪刀的样子。

　　但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困惑。

　　恶心。

　　无奈。

　　一个杀了无数渣男的传奇裂口女，一个能止小儿啼哭的老派怪诞。

　　此刻正被几十只卖崽青蛙团团围住。

　　它们嘴里喊着姐姐不哭，张开双手就要给她爱的抱抱。

　　“离我远点。”

　　纱夜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牙都快咬碎了还是挤出一句。

　　但青蛙们充耳不闻。

　　又有一只跳了起来，青蛙手蹼差点碰到纱夜的口罩。

　　纱夜大惊，侧头扭了过去。

　　却不料另一边也有只青蛙弹了起来。

　　口罩被碰掉了。

　　纱夜的脸完整暴露出来，嘴角有淡粉色的疤痕。

　　哇！

　　林言扶额。

　　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了。

　　真是作死啊，你们这群青蛙。

　　青蛙们齐齐顿了一下。

　　然后它们变得更兴奋了。

　　“姐姐好漂亮！”

　　“姐姐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开心？”

　　“抱一下！抱一下就开心了！”

　　纱夜的眼睛瞬间变红，血丝密布。

　　被气的。

　　她在怪诞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假道士拿符咒贴过脸。

　　被同行下过绊子。

　　前段时间还被一个垃圾相亲软件骗过感情。

　　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一群恶心的青蛙强行要抱抱。

　　简直是奇耻大辱。

　　“恶心死了！”

　　纱夜右手一扬，半空中一把剪刀瞬间具现。

　　剪刀刃上的血槽隐隐泛红。

　　最前排的青蛙脑袋，齐刷刷飞了起来。

　　剩下的无头玩偶服里并没有鲜血溅射。

　　而是像之前林言踢掉的幼崽青蛙气球一般，一团团墨绿色的绒毛炸开。

　　然而剩下的青蛙们完全不为所动。

　　“姐姐打我们了！”

　　林言：？

　　怎么听着还挺兴奋？

　　“姐姐需要我们！”

　　“姐姐快来抱抱！”

　　广播里的童声也激昂起来：

　　“检测到患者出现暴力倾向！”

　　“极度缺爱！”

　　“极度缺爱！”

　　地面出现更多的绿色绒毛，从地缝里，墙壁里不断涌出。

　　更多青蛙从绒毛里爬出来，数目根本数不清。

　　它们全部忽略了林言一行人，直冲冲向纱夜跳去。

　　纱夜此刻已经彻底怒了。

　　剪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她不退反进，冲进蛙群，手起剪落，一剪一排脑袋。

　　但青蛙实在太多了。

　　一只被打残的青蛙从侧面扑上来，终于碰到了纱夜。

　　两只青蛙手臂死死抱住纱夜的小腿。

　　那层玩偶服冰凉湿滑，触感像是青蛙的肚皮。

　　“抓到姐姐了！姐姐抱！”

　　纱夜整个人僵住。

　　她低头看着腰上那两只青蛙手，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

　　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林言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像是遭受了某种世界观层面的冲击。

　　“你们……”

　　纱夜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这些……”

　　她手里的剪刀发出嗡嗡的颤鸣。

　　“低等蛤蟆！”

　　这一剪刀的力度明显比之前大得多。

　　那只抱着她腰的青蛙被拦腰剪成两截，上下半身分别飞向两个方向。

　　但它的上半截落地后还在往前爬，青蛙嘴里还在念叨：

　　“姐姐……不开心……”

　　纱夜后退一步，鞋底踩到一滩绿色绒毛。

　　那绒毛顺着鞋面往上爬，没有像之前的摄影男那样发生转变。

　　它更像是在蹭。

　　像猫蹭人腿那样蹭。

　　纱夜彻底裂开了。

　　她这辈子杀过无数渣男，每一个都该死。

　　但她从来没杀过这种东西。

　　这东西不攻击她，不打她，不想害她。

　　它们只是想抱她，想让她快乐。

　　这才是最让她抓狂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被强行降级成了被同情对象。

　　林言在不远处看完了全程。

　　情侣男孩和女孩已经看呆了。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下一秒却又有了希望。

　　他们张着嘴看着蛙群里那个挥舞剪刀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言倒是看明白了一点东西。

　　纱夜的战斗力对这些青蛙完全是碾压。

　　青蛙似乎也对纱夜完全造成不了伤害。

　　或者说是不愿意伤害？

　　但问题是青蛙可以从绒毛里不断产出，数量反而越打越多。

　　围剿变成了消耗战。

　　纱夜砍掉十只，绒毛生出二十只。

　　再砍掉二十只，绒毛生出五十只。

　　蛙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密集。

　　“真是，没完没了，啊！！！”

　　纱夜喘了口气，最初的杀意逐渐淡去，烦躁涌上心头。

　　她看向林言。

　　“你打算看多久？”

　　林言举起左轮，正想说我来帮你，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这种时候还能发短信的，肯定是楚楚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

　　相亲群界面自己弹了出来，一条私聊消息。

　　果然是她。

　　【赛博怨灵·楚楚】：哥哥~楚楚终于挤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