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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好合第十二 追

救赎与反叛 琢灼Y 6771 2024-11-12 18:21

  【酥枣儿】

  三月初四,卯时,南镇抚司。

  草长莺飞时节,挂过脸庞的风已经不是那么凛冽了,空气中似有似无地氤氲着一丝丝暖意。柳树抽出了些许嫩芽,大雁北归。真真个“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尉迟如琢经历了昨夜灯会上的不欢而散,又面临今夜即将分别的残酷现实,心情甚是烦躁,遂无视了这一派春日美景。他经过校场,有几个下属正在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看到尉迟大人来了就乖乖闭上了嘴。他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只言片语,似乎是什么“花灯会”“长安街”“猫灯”。尉迟如琢不知道是他们昨夜看到了卖猫灯的,还是看到自己提着猫灯,于是他心情更加烦躁了。他抚了抚额角,厉声说:“你们几个快去做事。今日午时,到校场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那几个下属对自己为什么受罚心知肚明,只得乖乖就范,但是心里还在为昨夜执行任务时目击到自家大人提猫灯之事感到激动新奇。

  尉迟如琢很快便得知了太子在宴会上的出色表现,他对于太子的得宠之事感到由衷的欢喜。这欢喜到不是为太子,而是为自己。他暗暗盘算,如果趁着太子正春风得意之时,成功地劝他放弃利用孟芸的念头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毕竟他得到怀宗重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想着想着,尉迟如琢便赶到了东宫。他看到太子正在偏殿微笑着等着自己,一旁的茶壶正在冒着热气。朱友悌给尉迟如琢倒了一杯茶,缓缓说:“我早就料到你会来祝贺我。”

  尉迟如琢也笑了。他坐在太子身边,呷了一口茶,说到:“我早就想到圣上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你的回答很是满足圣上的心意,但是未免太直白,这下你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公和文官,包括你岳父给得罪了。”

  “你的预料向来很准。”太子叹了口气:“我得罪了那些文臣,本来就很麻烦。还好他们都听我岳父的,若我这个贤婿多讨好讨好他,应该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是,更棘手的是我父王那里,他若是再策问我,我就不一定表现得那么好了。”

  尉迟如琢沉吟良久,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根本目的:“听我一句劝,你现在已经歪打正着地过了第一关,剩下的任务就是准备应付文臣,阉党和策问。遗女之事就不一定要耿耿于怀了。”

  “遗女?你说的是那个姓孟的小女孩?你心软了?”太子眯起了眼,随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尉迟如琢,说道:“如琢,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尉迟如琢笑而不语,也注视着太子,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

  良久,太子忽然起身,哈哈大笑。之后,他拍了拍尉迟如琢的肩膀,又指着一旁如山的政论文献,说道:“罢了,此事就不提了。看看我这如山的负担,哪里有功夫取宠谄媚呢?还不如多研究研究治国之策。”

  尉迟如琢一听,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之后,他夸了夸太子的高瞻远瞩,并和太子喝了几杯后才离开。

  太子看着尉迟如琢渐行渐远的身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到:“看来,我只有这么说,你才不会给我的计划添麻烦。”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尉迟如琢的心情大好。他从东宫回来,感到如释重负。他终于感到吹来的微风没有那么刺骨了,而是那样的温和。

  太子放弃了这个打算,这说明悬在孟芸头上的利剑消失了。如果他的小佳人答应,他便不用把她送走去避祸,而是可以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终于不用刻意与对方设立隔阂。在对方靠近时,他终于可以主动靠得更近。

  午时,他甚至免除了清晨那几个说闲话的下属的惩罚,这让他们这几个新来的人更加深切体会到了尉迟大人喜怒无常的脾气。

  确实,尉迟如琢的缺点之一就是喜怒无常,他有时做事儿很大程度上会受情绪支配,这样的短板是致命的。他自己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有时难以自控。幸运的是,或许和善于指出他的错误的孟芸在一起,他的漏洞会被慢慢修补。

  亥时,尉迟府。

  由于圣上的召见,尉迟如琢一直到深夜才得以回到尉迟府。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生怕自己回去的不及时,让孟芸溜走了。他到了大门口,看见姜黎已经在门外备好了马车,正在安慰着因为不舍得离别而哭成泪人的婉桃,有几个家丁在门外守着。

  她还没有出门。

  尉迟如琢长舒一口气,向家丁吩咐了些什么,就大步走向后院。

  却说此时的孟芸,她见到时间快到了,自己的行李已经被运上了马车,姜黎已将在门外候着了,万事俱备,但是她感觉似乎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孟芸突然想起,尉迟如琢似乎还没回来。她心里有点难受,由于今日没有看到尉迟如琢,她忽然意识到,昨日的一别竟是诀别。她拼命克制住自己失落的感情,眼睛竟然有点模糊。她自嘲的擦了擦眼泪,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已经爱上尉迟如琢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执著与偏见产生了怀疑:那个喜怒无常的人真的有那么不可信任吗?

  然而,她悲伤地意识到,此时悬崖勒马已经晚了。婚书毁了,人也似乎不愿意见自己了。这不怪他,他已经尽了所有仁义。

  无可奈何,她只得起身,没有打扰赵嬷嬷与喜鹊等人,悄悄向门外走去。她刚走出正房,却感觉脚下被绊了一下,原来卧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它“喵呜喵呜”地叫着,站在孟芸脚前。孟芸宠溺地抚摸了一下它皮毛就离开了。可是,她向前没走两步,卧龙却再一次跑到孟芸脚前。她再走,它还来。就这样,一人一猫磕磕绊绊地朝大门方向移动。

  孟芸与卧龙纠缠之际,却看见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孟芸心头一动。

  他终于来了。

  孟芸此刻不知道是该感到欣喜还是该感到悲伤。

  “哭啦?”尉迟如琢一靠近,就发现孟芸的异样,他接着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孟芸把头别过去,仍然嘴硬,她翁里瓮声地说:“没有,你看错了。”

  “小友,你就打算这么静悄悄儿的走了,难道不想等我回来道个别么?话说回来,友人之间怎么道别?你教教我。”尉迟慎弯下腰,眯了眯眼,平视着孟芸的脸。

  孟芸感觉心里有从来没有过的酸涩感,她没有回答尉迟如琢,赶快绕过他就跑向大门。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在他的面前多待片刻,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尉迟如琢没有追过去,他不紧不慢地走向沧浪亭。因为他知道,孟芸马上还会回来找他的。

  半晌,孟芸果然气冲冲地回来了。原来,她被家丁拦在了大门口,任她怎么好说歹说,那几个家丁愣是不让她出去。姜黎也不帮忙,而是在一边看热闹。她无奈,只得回去和尉迟如琢讲理。

  她找到了在沧浪亭的尉迟如琢。此刻,被戏弄的愤怒与不解代替了分离时的多愁善感,她厉声责问尉迟如琢,嗓音微微发颤:“尉迟如琢,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信守诺言?”

  尉迟如琢不慌不忙得拿着灯笼里的蜡烛,点亮了亭子周围石台上的一根烛火。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尉迟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孟芸的怒火消退了,因为她知道此刻再怎样也是无济于事。她知道对方已经反悔了,而她也再次开始怀疑起不确定因素了。她愤怒,她讨厌尉迟如琢先前一脸深情的承诺到现在都是泡影;她害怕,猜测着尉迟如琢的出尔反尔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伤害;她无助,因为此时此刻她就是一只举目无亲,任人宰割的羔羊。

  尉迟如琢转过身来,一步步向她走来。孟芸慢慢后退,当她靠到柱子上时,才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此刻,尉迟如琢与她近在咫尺。她别无出路,只得用尽最后的勇气质问道:“尉迟如琢,你一开始就在试探我。当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骗时,你便转换战术,先是救我的性命,再对我好言相向,骗取我的信任和好感,为的就是让我在你这鬼地方安生几天,不到处惹是生非。我在好奇,你为什么对我这个强行塞给你的累赘花这么多心思,你究竟想要什么?”

  孟芸把自己的疑问全都说了出来,她看着尉迟如琢,想得到他的回答。谁知,尉迟如琢听着她的话,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随即把自己冰凉的嘴唇贴到了孟芸的唇上。他紧紧抱住孟芸,不理会她的挣扎。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洗白那个孟芸眼中罪恶的自己。

  忽然,他感到嘴唇一阵剧痛,便下意识后退,孟芸趁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原来,情急之下的孟芸狠狠地咬了尉迟如琢吻她的嘴。

  孟芸也后退几步,带着哭腔地骂道:“你……真是个无赖!”接着,孟芸顿了顿,直接对他摊牌:“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稀罕吃你的救济粮?你以为我是那种你兴致来了就拽过来,兴致没了就踹走的玩物吗?你不要以为你高贵无比,就自以为可以左右别人。你也不要以为,我会因为自己举目无亲,穷苦伶仃便会依附于你。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是一个有尊严的女子,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尉迟如琢,就算我现在把你惹恼了,你把我遗弃,我也会靠自己活得很好!”

  尉迟如琢摸了摸剧烈作痛的嘴唇,发现有血迹。于是,他只得苦笑一声,向后退去,靠着孟芸对面的那个柱子。半晌,他沉吟到:“你不会真的是上天派下来惩罚我的吧?”

  他感到自己有些激动,也意识到方才的行为的冲动,而那边的孟芸俨然像一只受了惊的瑟瑟发抖的野兔。于是乎,他轻轻地接着说到:“我们冷静一下罢。”

  此时以接近深夜,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四周静悄悄地,安静的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一阵清风吹过,院内的松树发出响声,像一阵阵海涛的声音,而杨树是沙沙作响的。

  良久,尉迟如琢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孟芸。

  “从前,有一个男孩儿,他的父亲是皇帝的侍卫,他的母亲是个宫女。由于他的母亲要照顾皇后娘娘的儿子,那男孩别无去处,只能跟着母亲去照顾人。一天,皇帝看中了这个男孩,便不让他干伺候人的活儿,而是让他为太子捧墨。没过多久,由于一场大难,男孩的父亲殉国了,他的母亲没过多久也辞世了。像个丧家犬的男孩本来是要被赶出宫的,但是太子舍不得他,就极力请求皇帝,把他留了下来。男孩和太子关系很好,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游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那时候,男孩把太子当成自己的唯一的亲人,发誓要给太子当一辈子下属。然而,很多人都在背后嘲讽男孩,说他像太子的一条狗。但是,男孩从来没有作贱自己,他一直有自尊心。”

  孟芸平静下来,她听得入神了,她意识到尉迟如琢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后来,男孩长大了。他向往儒家经义里的兼济天下,向往史记中的杀敌报国。有人告诉他,他可以直接去沿袭他父亲的职位。当这条宽敞的路摆在面前时,他犹豫了。他不想一生碌碌无为地呆在皇宫里,除了跟着皇帝走来走去便一无是处。于是,他打算舍近求远,去参加了礼部制科。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入仕实现抱负时,皇帝突然命令他,让他去当南镇抚司同知,他就成了一个锦衣卫。”

  尉迟如琢说话时,整个人逆着光。他的脸被埋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他以为好好做事就会有出路,于是他尽力效力,终于成了人人敬畏的指挥使。然而,尽管他尽力干了很多好事,但是,他也干了太多违心的事,手上也沾了太多不该沾的血,也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于是,他非常苦恼,脾气也越来越差,他每天都觉得自己和那诏狱里的犯人别无二致,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的坚毅的神情和他当年被别人骂作狗时的自尊的神情一模一样。”

  孟芸听到这话时,心里一颤。

  “在他苦闷的这数年里,他一直喜欢读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文人的拙稚又潇洒文章。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文人竟然就是那个小女孩。后来,那个镇静坚强的女孩渐渐走进了他的心,她仿佛能读懂他的所有心思,她心中的理想与他年少的理想不谋而合。他爱上了那女孩。但是,那个女孩似乎讨厌他。那女孩还年轻,她可不想一辈子就当他的压寨夫人,就像他当初不想一辈子就当个侍卫一样。他可以理解女孩,他想放了那个女孩。于是,他总是在情不自禁地想接近女孩时,便逼自己离开她,这显得多么喜怒无常啊……再后来,女孩真的要走了……他再也不能压抑感情了,但是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说心里话,有那个女孩在身边的日子,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期,那时候一切都是岁月静好。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命啊。”

  孟芸听着,她惊讶于尉迟如琢的身不由己,惊讶于自己不经意间给他的莫大影响。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尉迟如琢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原因。孟云心里百感交集,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一通炮仗似的雄辩似乎对于尉迟如琢太残忍了。孟芸在自己心房周围砌的高墙,在一点点倒塌。

  “我的故事讲完了。孟芸,你现在知道方才你的质问中,我究竟想要什么了吧。去还是留就随你,我尊重你的选择。”尉迟如琢无力地笑了,方才他的坦白中,为了不让孟芸涉足政治上浑浊的污水,他确实刻意隐瞒了太子的计策。但是那些话句句发自肺腑。接着,他补充到:“你不要为了施舍可怜我就违背自己的心,我不需要怜悯。”

  孟芸听着尉迟如琢的坦白,不由得感慨万千。她十分清醒,又开始审问自己的内心。第一,她承认,自己确实对心存善意的尉迟如琢有好感;第二,她对尉迟如琢的感情不带任何所谓的施舍怜悯成分,也未被他地位与钱财所影响;第三,她认为自己远走高飞的思想太过幼稚,而追求所爱和实现理想并不是矛盾的,自己没有必要非得二选一;第四,相处这么久,尉迟慎确实是一个靠谱的人,只是偶尔脾气古怪,但是孟芸自信地感到自己或许可以改变他。

  最终,孟芸心里有了答案。

  她走向尉迟如琢,轻轻地说:“如果方才你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么我也可以坦白地说,我其实并不讨厌你。而且,如果你真的尊重我,我也不会拒接继续待在这里。”

  尉迟如琢听到孟芸的话,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注视着孟芸,看见孟芸的脸正好被烛光照亮,分外动人。他缓缓走过去,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到:“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还有,你不要说尔反尔。”孟芸看着平日傲慢的他在此刻却可怜巴巴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笑。这一笑可好,尉迟如琢也被带动得微笑了。

  接着,尉迟如琢看着孟芸的眼。相互凝望的两双眼睛,闪耀着同样明亮的火花,深藏着同样的人生追求。

  良久,他庄重地问到:“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孟姑娘。”

  孟芸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还是有些犹豫去接受触手可及的光,她害怕那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于是乎,她让逆着光的尉迟如琢转过身去。霎时,烛光照亮了他的脸。她再一次端详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充满了渴望与真诚。他是真心的。

  “万分愿意,尉迟大人。”孟芸回答道。

  孟芸的嘴唇再一次被衔住了。

  这次,她没有反抗。

  这是一场救赎。

  那一年,她十九岁,他三十岁。

  门外的姜黎候了很长时间,他好奇地进门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不料一进后院就发现了吻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不禁大吃一惊,赶紧用树叶挡住脸,做了一个表示“非礼勿视”的动作。

  于是,尉迟如琢用压抑不住欢喜的声音告诉他,孟芸今天不走了,具体的安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说。

  这时的孟芸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又有一个家了,她虽说不愿意沉湎于儿女情长,但毕竟心非草木。她是多么感激,自己多年的孤苦换来了一个爱她的亲人,换来了一个可以容许她真正自在的家庭。多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被融化,化为了滴滴眼泪。她索性一把抱住尉迟如琢的脖子,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尉迟如琢当然理解她为什么大哭,甚至此时此刻他也感觉眼睛有一点湿润了。

  同一个世界的两个人在某时总能找到心灵的契合点。

  不知哭了多久,孟芸才止住眼泪。时间不早了,孟芸说自己有些乏意。尉迟如琢便一抄手就把她抱起来,坚持要把她送到她的厢房。

  那边,孟芸厢房里,胖胖的喜鹊趁着孟芸不在,正在偷吃孟芸的糕点。当她看到房门突然被踹开了,心想大事不好。一不做二不休,她灵机一动,索性开始朝进来的人大哭着说“对不起”。然而,当她看清楚自家大人和孟芸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进来时,差点被刚吃下去的糕点噎住。

  尉迟如琢把孟芸放下来,贴着她的耳朵柔声细语地叮嘱了很多,最后又深深地补充了一吻才离开。目睹这一幕的鸽子不禁目瞪口呆。

  次日,孟芸一觉醒来,感觉昨晚的一切仿佛都是梦。但是心中的喜悦感告诉她,这不是虚幻的梦,这是现实。

  她打开小窗,惊喜地发现前几日她亲手种的海棠竟然在一夜中开放了。满树淡淡的粉色,像极了一片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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