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燕儿还是坐不住:“我去问问王天罢。”
若要说她还能同谁说上几句话,那就非王天莫属。
见我没反对,她迈开腿就出去了。
而我听着院子里似有若无的声音,只觉喉中发涩,莫名有些委屈。
不多久,燕儿便回了。
“女郎,她是谢家二娘子,谢繁。”
我手中的茶盏一抖,有几滴茶水随之溅了出来,我就盯着那几滴茶水慢慢干涸,消失殆尽。
要问这世间可有能配得上王珏之人,那就不得不提陈郡谢氏的谢二娘子谢繁了。
她三岁识字,四岁能吟诗作对,七岁便被圣人封作恒箢乡君,实属世间少见。
坊间更是谣传王珏二十未娶,便是在等这位奇女子,毕竟谢繁比他小了整整五岁。
这样一想,今岁这位谢二娘子便要及笈了,难怪我一进门,她便问我可是王珏的妾。
说不准,待她及笈后便是王珏的妻。
想来我也不能久留了。
燕儿见我低头沉思,她知我对王珏之情,这会儿怕是心中郁结,便也不再作声。
夜深了,我像往常一般为王珏读疏奏,他神色淡淡,就连谢繁也未曾提及,我不禁更加挫败。
“王珏,你心中究竟有我否?”我终是问了出来。
“何出此言?”他像是很诧异我会如此问。
难道只有我深陷其中吗?其实他心中并无我。
我叹了口气:“过几日我便走罢。”
他皱皱眉:“你要去哪里?”
我有些茫然,却也不愿再如此苦熬下去:“许是去陈郡罢,我有金银,可以带燕儿做些小买卖……”
“还有呢?”
“或是再寻个普通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也好。”我低声说着,喉中却越发苦涩。
“你过来些罢,我有点听不大清。”他想朝我招招手,却又不知我在何方。
见曾经骄傲如斯的他变成了这幅模样,我更加难过,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也免得你娶了妻为难的好。”
不曾想他闻言嗤笑一声:“没曾想你竟是打翻了醋桶呢。”
他说的小声,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一把将我拉入他的怀中。
直到他的吻上我的唇,我都有些迷糊。
可我又怎么舍得拒绝他。
少顷,在我即将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将我放开,他将头抵在我的肩上,喘着气问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你且再等等,莫要着急。”他阖上双眸,神情醺然,我的脸也忍不住的红了。
也不知怎么回的小耳房,我将脸捂在被褥中,只觉忍不住的欢喜。
这段日子的彷徨失措也仿佛被冲散。
可想着刚才发生之时,我这一夜都辗转反侧,竖日起身,燕儿惊呼:“女郎,你昨夜做贼去了?”
我红着脸不愿理她,她看我这模样,也像猜到了些许:“莫不是昨日王郎君向你道明了心意?”
道明心意吗?
也是,他那种举动,同道明心意又有甚差别呢。
见我眼中喜意愈甚,她也是由衷为我高兴:“只要王郎君心中有你,便是做妾又如何呢?”
“你们两情相悦,便是再有她人,也万是越不过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做妾么,燕儿还是不懂我。
我可贪图这一时之欢,却不能期盼那一世偷安。
不谈王家是什么门第,我只盼同王珏如今能日日相伴,待他娶妻之时,也是我离去之日。
能得他的喜爱,我此番也算是圆满了。
刚吃过午饭,王珏被圣人请进宫去品茶,便有小女使前来请我:“长公主请女郎一叙。”
来了好几日,长公主终是想起我来了。
燕儿有些着急:“长公主这时候找你做甚?”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莫着急,她儿心悦我,她总不得知道我是何许人?”
“她若难为你可怎么办?”
“无妨的,想来长公主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
王珏留给我的女使也甚是担忧:“女郎,小主君说谁来都等他回来再说。”
我冲她摇摇头:“莫急,我去去就回。”
可我显然想的过于简单,长公主确实会无理取闹。
午后日头正是最烈的时候,长公主院中女使说她在午睡,叫我虚等一会儿,可谁知道硬生生叫我在院里顶着烈日等了一个时辰!
我真真是热的汗流浃背,两眼发昏。
最后倒下的时候我吓的咬紧了牙关:糟了,这摔下去磕着脸了岂不是要破相!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天色昏暗,不知自己为何在床上,吓得我掀了被子就要下地,哪曾想站的太久,双腿虚软无力,当即往地上扑倒。
燕儿听到动静连忙将我扶起,又倒了水与我喝,难受的太厉害,我硬是喝了三大杯才停下。
一开口,只感觉嗓中沙哑疼痛:“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在长公主院中“罚站”吗?她如此举动,可不就是意在敲打我。
“女郎,你遇暑晕了过去,是王郎君抱你回来的,他看不见,还差点摔了呢!”
“他现在在何处?”
“在厅中呢。”
我闻言便叫她搀住我,刚到厅外,便见王天守在门口,一见到我还有些讶异。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一道女声赫然道:“你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如此忤逆我?”
这是长公主。
听起来她怕是极为气恼,一时之间,我们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吱声了。
“母亲,你严重了,儿并未反对的意思。”
“那你待如何,让她做妾还是通房?”长公主追问道。
而我也竖直了耳朵,这也是我想知之事。
顿了一会儿,才听到王珏淡淡道:“我从未起过纳她为妾或是通房的念头。”
我一怔,只觉得心像由里至外被撕扯开一个大口子,四面漏风,疼痛传至四肢百骸,无言可对。
燕儿连忙上前来扶住我,低声唤了一句:“女郎?”
我冲她摆摆手,又冲王天一笑,转身便回了耳房。
再多的话也不想再听了,再多的事也不愿问了。
他的心思时那样难猜,那样多变,而我对他的喜爱以至让我失去了自我,毫无自尊,只能任人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