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多会儿,便听到王珏回屋的声音。
我正躲在被中伤怀,却闻脚踏声愈渐愈近,他悄悄地坐在了我的床边。
“怎的,还哭了?”他调笑的声音传来,我却更难受了。
哭的那叫涕泗横流,还好他看不见,不然也太丢人了。
许是听我声音太大、鼻音极重,他放低了声音好言相哄:“有甚好伤心的,郎君不都是你的了?”
“才不……嗝儿…是……”什么时候是的,净瞎说。
“哈哈,那要看窈窈如何想了!”他像是心情甚好:“莫不是要郎君完完全全属于你?可太贪心!”
见我不回话,他摸索着轻抚我背脊上的长发,那认真的模样,着实让人心动。
“明天府中摆宴,你也玩玩罢。”他温柔地同我说着,那黑沉沉的眸中已然不见光,却格外吸引人。
可仅剩的零星理智告诉我:切莫沉沦。
我实在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又将我置于何地。
许是察觉到我的疏远,他也未待多久便回了房。
这些日子的适应,已经让他能进出如常。
竖日。
因晌午有宴,府中众人天光微亮便开始忙活了,就连王珏也一大早便不见了踪迹,不好出门,我就带着燕儿无事闲逛。
不过昨日站的有些久,我还是有些腿酸。
怕冲撞了贵人,我便只和燕儿在花园僻道上赏花观蝶。
这时的娇花正傲枝头,十分讨喜,而我盯着远处发呆,脑中不受控制地想着:我该何时同王珏告别离去呢?
还未回神,迎面便遇到一紫衣玉冠的少年郎,他的右足好像有些跛,面色冷郁而苍白,看着竟有几分熟悉,身旁的小仆正同他说些什么,他懒散地应着。
怎的会有外男入了花园?
我正想着,却未曾想他也正巧往这边看,正好同我疑惑的眼神撞上。
他琥珀色的眼中似有波光微动。
我隔远朝他行了一礼,转身便欲离去。
“女郎且慢!”他遥遥叫住我。
我闻声有些讶异,却还是顿住了脚:“郎君有何事?”
“某乃谢且,想必女郎便是王二郎爱妾罢?”他虽是问我,眼中肯定之意却明显。
原来是谢止他嫡兄,瞅着便同他有三分像,怨不得看着面熟,不过真是没想到,谢家嫡长子,竟是个跛脚郎君。
“郎君怎知是我?”想来我同他可从未见过。
“谣传王二郎有一美姬,令人见之难忘,辗转反侧。某先不以为意,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他的赞美之词并未令我高兴,我皱眉问道:“郎君此番有何指教?”
“女郎果真聪颖,不知可否单独叙话?”
他家小仆闻言便懂事的走开几米,燕儿询问地看向我,见我点点头,她才也离得远了些。
“你可知,王家嫡妻,只能从四姓中出?”他面上含笑,眼中却不显。
四姓联姻久已有之,不单单是保证血脉纯正,更多的是维护各家士族的利益。
“可王郎如今名上虽说是王家小主君,他已然……”我似是面露难色。
就同谢且一般,不论他名声再盛,就凭他这跛脚,谢家下任主君就不会是他。
谢且闻言嗤笑一声:“只要女郎能为王二付出那么一点,他仍然是王家下任主君。”
闻言我一惊,要王珏还能任主君,只有他的双眼能恢复如初,难不成他有法子?
看着我震惊的眼神,他更是高兴了:“某早闻大娘子重情重义独爱王郎,更为了他舍生忘死,如今也怕是错不了。”
“你可知他双眼只是中了毒,并不是无药可医。”
他稍稍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我陈郡有一神医,名唤谢始,正好就能解这毒。”
“谢郎君想我如何做呢?”我直愣愣地盯着他,若是他能解王珏之毒,缘何拖到现在,还要来找我?
“真聪明。”他赞赏地看着我:“那你可知我胞妹心悦那王二已久?”
“那又如何?”我疑惑地看向他,这二者有何关系呢。
“你如此姝容,又是王二爱妾,可是让胞妹十分头疼呢。”他看向远方,叹了口气,好似那头疼的就是他。
“若是你愿离开王家,全了我那可怜妹妹的心意,我谢家自是会不遗余力地帮上王二一帮。”
原来是怕我分了王珏的宠爱,如此来看我一个“妾”,竟能得未来嫡妻如此看重,这可真是天大的殊荣啊。
可惜他们不知道,王珏本身就未打算纳我为妾或是通房,只怕是想把我安于外室罢,此番也是白白费功夫擦了。
我阖了阖眼,掩下眸中失落:“如此也好,待时机成熟我便离开,绝不碍谢二娘子的眼。”
听我此言,他回过头来睨了我一眼:“女郎,这还不够。”
“还待如何?”
“你若只是离开,待王二眼好便可回来,到时我们也是无法的。”他又低头沉思了一下,才缓缓道:“这几日胡氐新王有意与我朝联姻,不若你去嫁予那胡氐王吧?”
他此番眼中才含了笑,可我却只觉浑身冰凉,如置冰窟。
胡氐是什么地方,我这样的小女郎去了,哪还有命啊,谢且哪能不知道呢,可他现在就歪着头等我的答案。
“谢郎君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我了?”
“唉,怎能如此说呢,你也可不去,陪着你的瞎眼王珏便好。”他饶有兴致地打趣,仿佛在逗我一般。
“非此路不行?”
他冲我拱手行了一礼:“望女郎能体会某的拳拳爱妹之心啊!”
“王珏不会让我去胡氐的。”
“女郎勿扰,你只需离开王府即可,后面的事某都会处理。”他早就预料到我会同意,而刚才种种,只是在同我逗乐。
真是心肠又歹毒,行事又乖张的一个人。
我顿时起了坏心,迎着他的目光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闵窈会考虑的,跛脚郎君稍安。”
此言一出,四野具寂,因这句话说的大声,就连燕儿他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谢且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我也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转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