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玲珑塔被旁边油灯的光照出一种特殊的质感,飘忽的火光被这放着罪证的七层高塔遮住一部分,黑暗在屋内耸动不安。
“今日聚会常夫人今天没来?”钱诚的话带着侵略性,“杀齐灏的凶手难道不可能是女人吗?”
常温清的皱纹舒展,意味颇深地看了看钱诚:“只要提到女人,你们必定都是指我夫人。别忘了她有不在场证明,那丝帕也说明不了什么。”
“你们夫妇都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意味着要我来背黑锅。即便衙门没有将我视为周崇达案件的包庇帮凶也很可能把齐灏的死算在我头上。”钱诚神情一变,仿佛下了个决心,“你们觉得困住了谋杀齐灏的凶手,除了我就是另外藏起来的那个人?来吧,现在就彻底搜查,把除我们之外的那个人找出来。”
“有个人藏在黑暗中,手里可能还端着能杀人的弩箭。我们若无其事在讨论周崇达的案子,拆穿墨家密会的骗局。如果那人在偷听,刚刚大家岂非都在危险之中。”萧侃淡然一笑,“这越来越有意思了,梦儿,你觉得这次凶手还能金蝉脱壳吗?”
叩门声,潮湿的木门发出的声音在夜雨中响起,穿过前厅,到达屋内已若隐若现。
唐梦打开一扇窗,朝外面挥了挥手,然后起身去前门准备迎接新的客人。
腐朽的客厅里仅有几缕微光,脚步声在空旷中尤其明显。一辆马车停在前门小巷,夜色中出现一个女人的轮廓,雨打在披风上,那貌美丰韵的脸出现在门前。
“啊唐姑娘你也在!我夫君可在里面?”她得声音依旧曼妙。
“是的,常夫人,请跟我来吧。”
赵喜松也紧随其后进了房子,随后管好了门。不能放任何人出去,这是秦王交代的。
“秦王殿下,常夫人到了。”赵喜松站在屋外向萧侃禀报。
“让她进来吧。”
赵喜松刚要进屋,被唐梦拉住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全都有人盯着吗?”
“没错。从中午开始我就派人一直跟着他们。”
“那我们进来以后,有没有人从这房子里溜出去?”
“绝对没有。钱诚和常温清进来捕快们告诉我了。”
“那在他们两人之间进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肯定不是我们盯着的人。”
“沈仁裕在哪?”
赵喜松的脸像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孙波一直跟着他,他俩现在正坐在院子的墙头上向这里看呢。这个沈公子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于是领着孙波绕了一天的圈子,把多半南都城都走遍了。他脚力一流,直到晚上才来到这里,然后等着气喘吁吁的孙波赶上自己。”
“齐廉呢?”
“他不在附近,捕快没有报告,说明他没有危险活动。”
“那你说房子里第三个人是谁?你有把握他没出来?”
“又是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我再叫两个人进来搜查一下吧。”说完赵喜松和唐梦也进了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常夫人站在常温清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扫视了一下,立刻给秦王殿下请了安。
“我夫君年岁大了,需要有人在旁照顾。如果他在这些案件里有什么罪责,也请考虑他的年纪和初衷。”常夫人显然有种泰然自若的本事。
“你都知道些什么?”唐梦问。
“我知道他写的那封信,我看到了,就在书房桌上。”
“你看到墨家密会,就想到你丈夫可能是其中一员或是会有危险,所以你才赶来的,不是吗?”
“根本没有墨家。”常温清斩钉截铁,“别把我夫人牵扯进来。”
唐梦没理会他,还是选择直接了当的方式:“常夫人,齐灏遇害时,现场有两件东西都与你有关,丝帕和一张古老的图纸。而那张图纸经确认是交到你手上的。”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衙役们在搜查。
“你否认收到过那张图吗?”
“不,我收到了,是齐灏送给我的。”
“我们调查了,不是他。”
“不是?”常夫人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疑惑担忧:“钱诚暗示过,女仆也告诉我是齐灏送的,那图虽然贵重,但确实不像送给女人的礼物。”
“你收下后怎样处置了?”
“我是个妇道人家,其他男人送如此贵重的礼物怎敢欣然接受呢?我把它交给了夫君,想着让他还给齐灏,之后就再没见过。”放在常大人肩膀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从进门开始,赵喜松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这两个人。
“常大人?”
“哦,是呀,她交给我了。至于…”
突然有人敲门。
赵喜松知道是搜查屋子的衙役,他赶紧出去拉着衙役走到远一点的客厅位置说话。
“有发现。”
一名捕快拿着一个布包缓缓打开,旁边的人提着灯笼照亮。一副弩箭,一柄小巧锋利的匕首,还有一点血迹残留,显然没有背处理干净。
“血迹还很新,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在哪发现的?”
“楼上房间的柜子里。其他地方我们也彻底搜查过了,没有任何其他人。”
赵喜松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房子里必然还有人,我们抵达时就清楚,你们一直在监视,你们告诉我这里已经进去三个人的。难道有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不,绝对没有。”小捕快很害怕,“赵头儿,这座房子不大,几乎没有藏人的地方了,也没发现地道之类的。”
“你是说那凶手又一次消失了?”赵喜松吼道。
“赵头儿息怒,我们再搜一次。”
赵喜松强压着怒火,拿着布包里的东西返回了房间。他小声地向秦王汇报了这些情况,只好站在一旁等待指示,面对如此困境,他已毫无办法。
“既然在坐的诸位都未受伤,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受伤了,或者已经是具尸体。”萧侃说完,舒展了一下身体,深邃的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人。
“齐灏的死迷雾重重,即便拨除了墨家的烟障,也还有凶手凭空消失的离奇。现在,本王就要还原事情的真相。”萧侃说着,手缓缓指向钱诚,“就从那里开始。”
“我?”钱诚满脸苦涩,嗓音沙哑。
“就是你!你的床下藏着一具尸体。”萧侃示意赵喜松去搜,“在我们来之前,你就把他藏了起来,然后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恰恰没有被搜查过。”
赵喜松拉起不知所措的钱诚,把他推到了一边。一只手掀起防尘布,然后趴下去看床底。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具尸体贴靠在墙边。赵喜松命人搬开床,把尸体抬了出来。
帽子掉了露出稀疏花白的头发,深色衣服上沾染了很多灰尘,背后的伤口血迹醒目,就是搜到的那把匕首造成的。
“他是齐府的管家齐福。”赵喜松瞪大了眼睛,“没错,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