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钱诚早已跪在屋子中间，大口喘着粗气，面如死灰。

　　“恐怕我的罪名又加了一条。”钱诚挤出一点笑容，“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难道去举报自己父亲吗？”

　　“终于抓到凶手了，事情结束了。”常夫人说道，“肯定是他自己故意把那图纸给我的，祸水东引以此威胁我。”

　　钱诚缓缓抬起头，是保留着那毫无生气的笑：“常夫人，我可从未为难过你。”

　　赵喜松拿出链子，终于等到可以抓人的时候了。

　　“不是我干的，我根本不认识他又为何要杀他呢。我承认是我藏的尸体，也承认我隐藏了父亲的罪证。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杀人。”钱诚依旧跪在那里，看着那条要来锁人的铁链。

　　“本王没说要抓你。”萧侃挥手让赵喜松退到一旁，“这间屋子在我们进来之前，只有你们三人。钱诚，常大人，还有齐福。如今你否认杀人，若要相信你的说法，那凶手只能是常大人了。”

　　常夫人惊呼的声音响彻全屋。

　　“其实是常夫人告诉我的，她让人传信来说墨家密会将在我家举行，我惊恐极了，猜想常大人一直是因执念而要采取梗极端的措施了。他一直阴魂不散地追查周崇达的案子，想要坐实家父的罪名。”

　　“你原本可以不来或直接报官。”常温清说。

　　“不，我必须来。玲珑塔还在，我明知有人监视，却不得不赴约。我从前门进来，刚进来没多久，就听到动静。有人摆弄窗户然后是侧门。我赶快跑到侧门，打开门就发现了他。”钱诚毫无感情地继续陈述，“他头朝门趴在地上，背后插着的匕首很醒目。”

　　“他在爬，向屋里爬，朝我爬过来。我害怕极了，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然而他还没爬到里面房间就死掉了。”

　　“他说话了吗？”赵喜松问。

　　“我没听到，应该是没说，那时我都不敢去看他，这太可怕了。”

　　赵喜松找来了监视房子的三个衙役。

　　“是否有可能某人跟着他，接近侧门时突然捅了他一刀，然后逃之夭夭？”

　　三个衙役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断断续续地表示除了死者没人接近过侧门了，也没人跑出去。

　　“钱诚，你还不老实交代。我们如何能相信你的说辞！”赵喜松拿着铁链子就要锁他。

　　“慢着。”萧侃制止了赵喜松，“我想他用不上锁链了，站在窗口用弩对着本王的就是他。”

　　钱诚完全崩溃了：“我以为那是陷阱，是要诬陷我的，所以情急之下把尸体藏了起来。那时候我感觉草木皆兵，拿着先父收藏的弩箭不知所措。没想到这反而犯了大罪。”

　　唐梦一拍桌子：“私藏弩箭，意图刺杀亲王，罪不容诛。”

　　“梦儿别急。先解决齐灏的事。”

　　“常夫人，本王劝你早些吐露实情，别连累常大人也在凄风苦雨的夜晚陪着受罪。我看得出常大人对你的怜爱，希望你想清楚。”萧侃款款而谈。

　　“秦王殿下不要吓我，妾身一介女流之辈，可不敢杀人。”

　　“阿珍，你以前应该是姓曹。本王没说错吧。”

　　唐梦发现常夫人明显慌乱了。

　　“东榆林巷尾的旧房子原本就是曹家的，后来家主获罪被杀，后人充军发配，族人离散。你本是罪人之女，回来成了营妓。为脱贱籍冒名顶替偷跑出来，那被盗用身份的女子恐怕也被你灭口了。后来攀上了常大人，利用他对你的感情来让他帮你隐瞒身份。你本以为自己安全了，可没想到齐灏居然从某种渠道知道了你的底细，他是个爱冒险的浪荡子，他也不缺钱。我猜他威胁你做他的秘密情人之类的，甚至是以此为乐经常找你做些苟且之事。”

　　萧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常夫人，你很聪明，知道这样下去你的生活就会被齐灏毁掉，所以才萌生了杀他的想法。这样的动机你还满意吗？”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常夫人的情绪已难以控制。

　　萧侃把玩着折扇：“我早先曾与唐杰唐大人探讨过，凶手制造密室只有三种动机，第一是为了把谋杀伪造成自杀，第二是伪装成鬼怪所为扰乱视听，第三则是凶手本无此意，乃种种意外巧合造成的密室。现如今，在齐灏这个案件中，我发现还有第四种动机，也是最直接简明的动机。那就是让官府无法破解进而无法定罪，即便找到嫌疑人，找到一些间接证据，若无法说明作案过程，凶手就能逃脱王法制裁。”

　　“杀死齐灏的人很聪明，他这种犯罪方式不怕搜查也不用考虑一些不利的间接证据。可还是有一个缺陷，若是被人参透了他设计的密室消失诡计，那便只能束手就擒了。”萧侃打开扇子，“而本王，已经破解了他的诡计。现在，常夫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谁杀了齐灏和齐福？你来说还是让我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还未出生就已经被人决定了身份，从小就是罪人的后代，十几岁就去陪那些军营里的武夫军官们喝酒睡觉，那时我以为本该如此，不知道高贵和低贱。我逃离，假冒身份，只是想换一种活法，能遇到常大人我已经满足了。如今我没有任何包庇凶手的理由。”说着，常夫人也跪在萧侃面前，“殿下，杀死齐灏的就是—”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健硕身影来到屋子中间。他气定神闲地走了两步，随手就要拿桌上那把沾染了齐福血迹的匕首，雨水从身上低落，赵喜松甩起铁链向那人的手腕砸去，一击不中，趁着那人闪躲的功夫，唐梦飞起一脚直奔面门，那人用手格挡闷哼一声再退一步。说时迟那时快，孙波也冲进屋里，正好拉住了那人的一条手臂。

　　赵喜松的铁链终于锁住了来人。杀死齐灏的凶手喘着粗气，狂暴而绝望的眼神像笼中困兽。他被孙波和赵喜松死死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双臂被沉重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

　　“好吧，你们赢了。”沈仁裕说，“我当初没料到秦王殿下也会来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