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退婚
“哗——”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退婚书?!萧王要退婚?!”
“我的天……选在今天,选在赵相寿辰这天退婚……这也太……”
“赵小姐她……怕是要疯了……”
“萧王殿下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清檐、赵朝夕,和马管事手中那卷退婚书之间来回切换。
震惊,同情,幸灾乐祸,看好戏……
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赵朝夕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不是难过。
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马管事迎着赵清檐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展开退婚书,开始宣读。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但还是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兹有萧王轩辕澈,与丞相赵清檐之女赵朝夕,早年订有婚约。然日久年深,性情不协,难成佳偶。今本王深思,为彼此计,特此解除婚约……”
“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愿赵小姐另觅良人,缔结佳缘……”
“本王承诺,愿以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为补偿,以表歉意……”
他念完了。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赵清檐。
等着看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会如何反应。
是勃然大怒?是忍辱接受?还是……
赵清檐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卷退婚书,看了很久。
久到马管事的腿都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然后——
赵清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如释重负的笑。
他转过头,看向赵朝夕。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朝夕。”
“你一脸深恶痛绝地看着这退婚书,却不像是不愿意退婚的样子。”
“你讨厌的……是写这封退婚书的人吗?”
赵朝夕愣住了。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
她正沉浸在系统刚才说漏嘴的那句“上一次”里,脑子乱糟糟的,同时也在疯狂盘算——等父亲开口允准退婚后,她到底要不要试试……拒绝执行任务?
电击五级,有生命危险。
但跪在萧王府门前直到晕厥……那种屈辱,她真的能忍吗?
见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赵朝夕心里苦笑:有那么明显吗?
她就是讨厌轩辕澈!
讨厌到骨子里!
她垂着眼,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系统的死亡威胁。
一边是作为“赵朝夕”最后的尊严。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坚定,一字一句:
“是。”
“父亲,女儿……不再喜欢萧王殿下了。”
话音落下。
【错误!严重错误!】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子里炸开,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检测到宿主言行严重偏离剧情!任务“拒绝退婚”未完成!】
【即将启动强制惩罚程序!倒计时:5分钟!】
【警告:五级电击有生命危险!请宿主立即纠正行为!】
剧痛。
从心脏开始,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去,然后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
赵朝夕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
够她做完那件事了。
她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依然清晰:
“女儿自是愿意退婚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马管事手中那卷退婚书,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但这退婚书,必须由我写!”
话音刚落,她猛地冲上前,在马管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抢过那卷退婚书!
“你——!”马管事又惊又怒。
赵朝夕不理他,双手抓住退婚书两端,用力一撕——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她疯了一样,把那卷退婚书撕得粉碎,然后扬手一撒!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纷纷扬扬,落在她头上,肩上,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朝夕却还没停。
她环顾四周——时间紧迫,没看见笔墨纸张。
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的月白色披帛上。
她一把扯下披帛,铺在地上。
然后——
她张开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披帛上,晕开刺目的红。
“小姐!”白香惊叫。
赵朝夕不理,蹲下身,用染血的指尖,在披帛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狗都不嫁萧王!我要退婚!
最后一个“婚”字写得尤其潦草,几乎成了鬼画符。
因为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变得困难。
她写完最后一笔,手指一松,整个人晃了晃,就要倒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
是血。
她吐血了。
【惩罚程序启动——】
【正在载入惩罚剧情……】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面传来。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跪下!”
一声冷喝,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赵朝夕想挣扎,想睁眼看看是谁在说话,但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座山,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两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唔……”
她闷哼一声,被强行按着,双膝一弯——
“噗通!”
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不。
不是地。
是……冰?
尖锐的、碎裂的冰碴,像无数把刀子,瞬间刺穿了她的裙摆,扎进皮肉里。
“啊——!!”
赵朝夕痛得嘶喊出声。
太疼了。
疼得她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可眼泪流出来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眶里……空荡荡的。
没有眼球转动的感觉。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向眼眶摸去……
空的。
真的是空的。
两个深深的血窟窿,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被挖走了。
“嗬……嗬……”
赵朝夕张着嘴,想喊,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时,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指尖沿着空荡荡的眼眶边缘游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缓缓向下。
鼻梁。
脸颊。
嘴唇。
下巴。
脖子。
像一条毒蛇,循着她血管和脉搏的轨迹,一寸寸往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
“小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痴迷的温柔。
“您记得吗……”
“那年冬夜,大雪。”
“您让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赵朝夕浑身一僵。
记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些破碎的画面涌了进来——
大雪。
红衣的少女。
跪在雪地里的少年。
少女趾高气扬的笑,和少年冻得发紫的嘴唇……
那是……原著里的情节。
“赵朝夕”这个恶毒女配,曾经因为一点小事,罚一个下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夜。那下人后来……好像病死了?
不。
不对。
不是病死的。
是……
她还想细想,但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膝盖上的伤口被冰碴反复碾磨,血肉模糊。失血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灭。
她听见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喃喃自语,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那年……我差点死了。”
“是您……给了我一条命。”
“虽然……是用最屈辱的方式。”
“但命就是命。”
“我欠您的。”
“您也欠我的。”
“我们……罪孽深重。”
“所以……要一起赎罪。”
“一起……”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赵朝夕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昏过去时,忽然——
一阵温暖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像泡进了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疼痛……减轻了。
不,不是减轻。
是转移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缠上了她的腿。
冰凉,光滑,带着水汽。
是……尾巴?
鱼尾?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一种很奇妙的、类似“内视”的感觉。
视野里出现了一条美丽的、琉璃般的鱼尾。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梦幻的蓝紫色光泽,轻轻摆动着,缠绕着她的双腿。
那些扎进她膝盖的冰碴,被鱼尾温柔地包裹住,一点一点……融化。
然后,一双同样冰凉却温柔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伸过来,穿过她的腋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一个怀抱。
带着水汽的、清冷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怀抱。
赵朝夕僵住了。
这是谁?
人鱼?
容晚?
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别怕……”
“这次……我会护着你。”
“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