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都赶着上
眼罩被重新蒙上时,赵朝夕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黑暗、失重、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颠簸感和某种……粘稠的甜腥气,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系统彻底沉默了,连个电流杂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赵朝夕在心里试探性地呼唤了几次,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系统?统子哥?阿统?}
{别装死啊!这种时候掉线太不道德了吧!}
{喂——至少告诉我现在OOC了没啊!}
毫无反应。
赵朝夕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些任务提示、积分奖励、电击惩罚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觉。但脖子上残留的刀刃凉意、指尖被割伤的刺痛,都在提醒她: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眼罩终于被粗暴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赵朝夕眼睛生疼。她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所处环境:
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四壁是深褐色的岩土,壁上嵌着十几盏幽绿的壁灯,照得整个空间鬼气森森。地面坑洼不平,有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某种……药草的苦香。
洞窟中央,架着三口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在绿光映照下,那些符文像是活的,缓缓蠕动。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一道清隽优雅的声音从暗处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洞窟里回荡。
赵朝夕循声望去。
阴影里走出一个男子。玉面含笑,手持羽扇,身姿挺拔如修竹,一袭暗金绣云纹的黑袍,贵气逼人。可奇怪的是——赵朝夕明明看着他,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他的五官,明明轮廓清晰,细节却模糊。你记得他含笑,记得他摇扇,可一移开视线,就完全想不起他具体长什么样。
“赵姑娘,”男子声音温和,“放轻松些。你的命金贵着,我可要不起。”
赵朝夕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你是谁?抓我来想做什么?”
男子轻笑一声,正要开口,洞窟另一侧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肥胖少年正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爹是谁吗?!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爹——”
“——上天入地也会把你们全逮起来。”男子接话,语气带着戏谑,“这话我听了不下百遍。小公子,你爹是户部侍郎王大人,对吧?”
肥胖少年一噎。
男子摇着扇,轻飘飘瞥了眼押解少年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立刻会意,五指成爪,狠狠钳住少年的咽喉!
“呃……嗬……”少年脸涨成猪肝色。
“多说一句,”黑衣人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你就第一个进炉子。”
炉子。
赵朝夕瞳孔骤缩。
她猛地看向洞窟中央那三口青铜鼎——炉子?炼人的炉子?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本志怪杂书里的记载:
“世有秘术,以童男童女为引,辅以八苦之药,入炉炼制七七四十九日,可成人丹。食之,可窃寿数,窥长生。”
当时她只当是古人胡编,可现在……
{我去……}赵朝夕后背发凉,{这是没有唐僧肉,硬要炼出个低配版啊!}
“你们是最高贵、最年轻的孩子,”男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用你们炼丹,想来效果是极好的。”
他摇着扇,目光在洞窟里缓缓扫过——赵朝夕这才发现,除了她和那个王公子,还有十七八个少男少女被绑在角落。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只有十一二。衣着皆是不俗,但也不是顶级权贵家的打扮。
“咦?”男子忽然顿住,“九九八十一……我要两组孩子,十八人足矣。怎么抓了十九个?”
他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黑衣人:“是让我……挑一个出来?”
声音带笑,却让所有黑衣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阁下恕罪!”为首的黑衣人重重叩首,所有人同时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抵住自己心口,“属下办事不力,愿以死谢罪!”
“这是干什么?”男子羽扇轻摆,“还没到死的时候。刀收回去。”
他重新踱步到那群少年少女面前,像在集市挑选牲畜,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惊恐的脸。
“天注定,有一个幸运儿。”他语调悠扬,“来,让我看看,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羞辱、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少男少女们脸上交织。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吓得昏厥,还有人死死咬着嘴唇,眼里是不甘的怒火。
赵朝夕倒是没那么大情绪波动——主要是吓过头了,反而有点麻木。她更多是在想:{这人玩的挺变态啊,还搞抽奖制?}
男子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三趟。赵朝夕敏锐地察觉,他打量其他人的时间平均三秒,看她的时间……至少有五秒。
{系统……系统你说句话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念头未落,冰凉的扇柄挑起了她的下巴。
“直觉告诉我,”男子俯身,那张模糊的脸凑近,“小姑娘,你很有趣。”
“十九人便十九人,多加一个进去也无妨。赵小姐,你可要看好了这场好戏。”
赵朝夕浑身汗毛倒竖。
“为什么?”她强撑着抬头,直视那团“雾气”,“我可不觉得我有趣。”
男子抬手示意。押着赵朝夕的黑衣人立刻松绑。
“有不有趣,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男子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方才所有人里,只有你……敢一直走神。”
{6。哥们儿,能把你爪子松松吗?冰得跟尸体似的……}
赵朝夕想拍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制住,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像沼泽一样裹住了她。
“你有秘密。”男子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掐,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琉璃花,簪在她发间,“一个有秘密、有趣的孩子,我喜欢。”
琉璃花触体冰凉,赵朝夕却觉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定位器或者监听器吧?
李复藏在洞窟顶部的岩缝里,浑身肌肉绷紧。
在男子——不,在李冬雪——从阴影中走出的那一刻,他险些从藏身处摔下来。
尽管看不清面容,尽管那声音经过刻意改变,但那种漫不经心里透出的掌控感、那种摇扇的弧度、甚至走路的步态……李复太熟悉了。
他的“义父”,李冬雪。
为什么会是他?
李复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碎片:佛堂大火、九头蛇令牌、北阴圣女的血、长生秘术……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他名义上最该信任的人。
李冬雪带着赵朝夕离开洞窟,走向另一条通道。两名黑衣人欲跟上,被他摆手制止。
通道尽头,竟是一片诡异的枯林。
树木干枯扭曲,枝桠像伸向天空的鬼手。满地落叶腐烂成深褐色,空气里飘着淡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唯一的路,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青石板小径,通向雾气深处。
李冬雪走在前面,黑袍下摆在枯叶上拖出沙沙声响。赵朝夕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衣摆的暗金云纹上。
{这花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像李冬雪的脸,明明看见了,却留不下记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雾中。枯林死寂,只有脚步声和……某种极轻的、像是窃窃私语的回音。
赵朝夕逐渐放慢脚步。
一步,两步。
她与李冬雪的距离拉开到五步、六步……
石板潮湿,边缘生着滑腻的青苔。赵朝夕假装踉跄,顺势往后挪了半步——踩进了路旁的枯草丛。
她屏住呼吸,慢慢侧身,躲到一棵特别粗壮的枯树后。
逃。
必须逃。
虽然这枯林诡异得像幻境,但赵朝夕有种强烈的直觉:这里离京城不远!甚至可能就在某个权贵府邸的地下,或者……皇城某处禁地。
她小心翼翼地挪向另一棵树,脚尖试探着避开枯枝——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探出,捂住了她的嘴。
“嘘。”
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赵朝夕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奇怪,明明想不起这是谁,可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心脏狂跳的频率就降了一半。
她在他手背上轻轻写道:“好。你是来救我的吗?”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让李复动作微顿。
常明阁多的是奇人异士,改变声线、易容换形是基本功。她没认出他……也好。
他既有些失落,又隐隐松了口气。
赵朝夕继续在他手背写字:“我知道你。”
顿了顿,又写:“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穿越攒的好运气全用在今天了吧?又是绑架又是人丹又是变态boss……幸好遇到好人了!}
李复感受着手背上痒痒的笔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傻姑娘,对“好人”的定义是不是太随便了?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可以说话,但要小声。我知道怎么出去,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