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钥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赵朝夕耳根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李复看着她全然信任的表情,心头某处软了一下。
{这救援队效率也太高了……不过这人声音真好听,还有点耳熟……}
赵朝夕一边跟着李复在枯草丛里潜行,一边神游天外。
枯林地面坑洼,到处是裸露的树根和碎石。李复全神贯注地听着四周动静——李冬雪应该还没发现人丢了,但那些黑衣人随时可能巡逻过来。
他没料到,赵朝夕会在这个时候踩空。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赵朝夕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李复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拽回。动作间,赵朝夕发间那朵琉璃花“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枯林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僵住。
远处,雾气里传来黑衣人疑惑的声音:“什么动静?”
“过去看看。”
脚步声逼近。
李复眼神一凛,揽着赵朝夕的腰,足尖轻点,无声跃上最近的一棵枯树。
树干中空,正好容两人藏身。树皮粗糙硌人,赵朝夕被李复紧紧护在怀里,鼻尖抵着他胸前衣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着一点血腥和尘土的独特气息。
{这味道……好像也有点熟?}
她正走神,树下传来黑衣人的对话:
“没人。”
“刚才明明有声音……等等,这是什么?”
其中一人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正是赵朝夕发间那朵琉璃花!不知何时掉落的。
“是‘那位大人’赐的琉璃花……怎么在这儿?”
“糟了!人跑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树洞里,赵朝夕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花掉了,他会不会追来?”
“会。”李复言简意赅,“所以得快。”
他率先跃下树,伸手:“跳下来,我接着。”
赵朝夕看着三米多高的地面,一咬牙,闭眼跳下——稳稳落进李复怀里。
“得罪了。”李复低声道,打横抱起她,身形如猎豹般窜入枯林深处。
赵朝夕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颈侧,能感觉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风在耳边呼啸,枯枝不断向后掠去,她却奇异地不觉得害怕。
{这人……身手真好。}
{而且怀里挺暖的……}
李复听见她的心声,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枯林比想象中更大。李复专挑雾气最浓、枯树最密的地方钻,有时甚至直接从腐烂的落叶堆上踩过——那些地方不会留下脚印。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一堵石墙。
墙很高,爬满枯藤,墙头隐约可见琉璃瓦的弧度——是建筑!
“这是……”赵朝夕睁大眼。
“别出声。”李复将她放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爪,甩上墙头。确认牢固后,他看向赵朝夕:“能爬吗?”
赵朝夕看着那陡峭的墙壁,咽了口唾沫:“我……试试?”
她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往上攀。可爬到一半,手臂就开始发抖——这身体虽然年轻,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相府千金,体力实在有限。
“坚持住。”李复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还有三步。”
赵朝夕咬牙,又往上蹭了一截。指尖终于够到墙头瓦片时,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
千钧一发,李复飞身跃起,一手抓住绳索,另一手托住她的背,借力一推——
两人同时翻过墙头,滚落在另一侧的草地上。
“嘶……”赵朝夕摔得眼冒金星,却第一时间捂住嘴,把痛呼憋了回去。
李复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墙这边是一座荒废的庭院。杂草丛生,廊柱朽坏,但建筑制式……分明是宫廷风格。
“这里是……”赵朝夕也看出来了,压低声音,“冷宫?”
李复没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层薄灰——有新鲜的车辙印,还有凌乱的脚印,一直通向庭院深处的一口枯井。
“人是从这儿运进来的。”他判断道,“枯林是障眼法,真正的入口在井下。”
赵朝夕倒吸一口凉气。
在皇宫禁苑里炼人丹?这幕后之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先离开。”李复拉起她,“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刚走出几步,赵朝夕忽然顿住:“等等。”
她回头,看向那口枯井:“那些孩子……还在下面。”
李复看着她:“你想救他们?”
“我……”赵朝夕攥紧手指,“我知道这很蠢,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可是……”
她想起洞窟里那些少男少女惊恐的脸,想起那个王公子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模样,想起李冬雪那句“挑一个幸运儿”。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们可能真的会被炼成人丹。”赵朝夕抬头,眼神里有挣扎,也有某种坚定的光,“我做不到……明知有十九个人会死,却假装不知道。”
李复静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说:“好。”
赵朝夕一愣:“……什么?”
“我说,好。”李复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正是刻着九头蛇缠残月的那枚,“我本来也要查清这件事。救人和查案,不冲突。”
他将令牌按在枯井边缘某块石砖上。石砖悄然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这令牌是钥匙?”赵朝夕惊讶。
“是信物。”李复率先钻入,“也是……投名状。”
暗道潮湿阴暗,但修得异常整齐,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越往前走,那股药草苦香越浓。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李复示意赵朝夕停下,自己贴壁潜行,探头查看——
是一个更大的石窟,比之前那个更精致。中央依然是三口青铜鼎,但鼎下燃着幽蓝色的火焰,鼎身符文亮着诡异的光。
李冬雪背对着他们,正指挥黑衣人将那些少男少女按顺序绑在鼎周围的石柱上。
“时辰快到了。”他的声音恢复成本来的音色,清朗却冰冷,“第一炉,九人。按八字纯阳的顺序来。”
“大人,”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跑掉的那个……”
“无妨。”李冬雪摇着扇,“琉璃花上有追踪香,她跑不远。。”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说来也巧。我刚接到消息,北阴那位‘圣女’……似乎也在京城。”
赵朝夕浑身一凉。
风情……被盯上了?
“准备生火——”李冬雪扬声道。
“住手!”
赵朝夕冲了出去。
李复想拉她,没拉住。这姑娘,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倒有胆子正面刚了。
石窟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李冬雪缓缓转身,那张模糊的脸“看”向赵朝夕,声音里带着讶异:“哦?回来了?”
“放了他们。”赵朝夕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你要炼人丹,不就是想长生吗?我知道……我知道另一种方法!”
李冬雪挑眉:“说来听听。”
赵朝夕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系统曾经提过的“鲛人泪”,想起风情那句“我的血是世上最好的药”,想起原著里那些零碎的、关于“长生秘术”的边角料……
赌一把。
“北阴皇室有秘药,名‘长生引’。”她一字一句,“以圣女之血为引,辅以九十九种奇花,可制成长生药——比你这人丹,安全得多,也……有效得多。”
这是她瞎编的。但结合风情的特殊体质、北阴皇室的诡异传闻,听起来竟有几分可信。
李冬雪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赵姑娘,”他摇着扇,一步步走近,“你果然……很有趣。”
他在她面前停下,俯身,那张模糊的脸几乎贴到她鼻尖:
“但你猜错了。”
“我要炼的,从来不是长生药。”
“而是——‘钥匙’。”
话音落,他手中羽扇猛地一挥!
石窟四壁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连接,最终在中央三口青铜鼎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图腾。
九头蛇缠残月。
和令牌上一模一样。
赵朝夕被强光刺得闭眼,再睁开时,李冬雪已经退到三丈外。
“本来想用这些‘气运之子’的血肉为祭,强行开门。”他声音里带着某种狂热,“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看向赵朝夕发间——那里原本该有朵琉璃花。
“你有秘密,有‘变数’。”他轻笑,“或许你,比他们更适合当‘钥匙’。”
正在这时!
李复从暗处冲出,一刀斩向李冬雪后心!
刀锋穿透黑袍——却只是幻影。
李冬雪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移到赵朝夕身后,冰凉的手指按上她的后颈。
“哦?”
“竟然是你。”
他声音带笑,语气威胁“别忘了你的血契,是护她周全。”
“怎么,想救这赵姑娘?”他微笑,两根手指并起,捂唇。
“好孩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现在,带她走。”
“或者——看着她死。”
李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