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
乱石嶙峋,草木稀疏,看这满山的险恶独绝,甚至连飞吖的禽类都少之又少。
矿坑的味道并不好受,压抑、困涩、黑暗、黏腻,挥舞的铁锤和铜釜哐哐当当地落到坑洼的山壁上,随之零落的沙石里泛着幽光,一股脑地挤到了脚下。
昏暗的巷道里,四周以圆木做方形井架,再以密集法搭口式接头,四角用榫头搭扣,从上至下一层层交错叠压,慢慢地延伸进去,这样的隼牟结构更加结实耐用,而搭建的木头则用的是栗木,栗木结实也防潮,不易被侵腐。
狭窄的巷道里是来来往往或挑担或装载的旷工,有老有少,但大多数人都是一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
国之重柱,向来是要靠无数人力血脉支撑的。
上位者看到的只是那薄薄纸张上或多或少的记数,文字太轻,根本无法承受这生命的贵重。
西山铁矿,代代如此,可这其中的血泪又有几人知晓?
“将军,上面来人了。”
最里面正在挥舞铁锤的人影有了停顿,脏污的面容逡黑的手脚,就连一身打满补丁的麻衣都已经看不出颜色。
“是谁?”
“太常寺卿,刘威。”
“趁着人来之前,把之前压好的货全部送出去,数量上别弄错了,小心点儿。”
“我办事儿,将军放心。”
说话的人正是何旭钊,如今已被贬来西山半月有余,美名其曰是个监头,实际上没有一点儿实权。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有异心的人,杀了便是。
如今,只欠东风了。
——
夜色尽染的官道上,烈马如风尘起飞扬,两抹身影一前一后疾驰奔往。
“姑娘,我这马术可有进步?”
马背上说话的人乃是一少年,而且是一正值变声期的少年,是以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圆圆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弯起的双眸恰如天边倒挂的月牙,就连那清冷的月光都要为之动容。
少年人,自当意气风发,方不负少年。
“你还真是大胆,居然瞒着你姐姐从蛮荒跑了回来。”
“如云来信,叫你洗好屁股回去,准备迎接大刑伺候。”
阿九话刚落下,一旁的少年便龇牙咧嘴的叫了起来,想着那棍棒落身之痛,身上的皮子都紧绷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快给我阿姐写信,你就告诉她,是你让我来的。”
“你可不知道,我阿姐这几年个头猛蹿,那副身量就是寻常儿郎都比不过。”
“还有,还有,她以前揍我还用藤条,现在已经用棍棒了。”
“足足有三指宽的棒子,她可是下死手的打,上次,我整整躺了半月才下地。”
少年人说得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望着前方的人影,眼里满是委屈,不多时,那眼泪就跟滚珠子似的落了下来。
听着从后面传来的啜泣声,前方的人影终是一扯缰绳停了下来。
“如宝,怎么又哭了?”
停下来的人影正是阿九,她侧过身子看着后面慢悠悠晃荡的一人一马,眼里全是无奈。
如云是姐姐,如宝是弟弟。
可这姐弟俩却是天差地别的性子,姐姐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别说哭,就是刚落地时都只是叫了两声而已,可弟弟却偏偏跟那水做的似的,磕不得碰不得,就是指尖上破个小口都能叫上几日。
虽然看着是柔弱,可这些年在他阿姐的棍棒加持下,居然还是顽强的长大了。
不过,这掉豆子的模样还是一点儿没变。
“你知不知道,自打突然玩儿失踪,你姐差点儿把整个蛮荒都翻了过来找,整个十三营,凡是能抽得出手的都在打听你。”
“你不仅是胆大,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你可知道,你要是出事,可让你你姐如何活得下去?”
阿九的这番话说得如宝心神恍惚,浑身如堕冰窖般,就连脸上仅剩的血色都褪了下去。
如宝自然清楚,虽然姐姐对他时常非打即骂,可要说爱,她是这个世上最看重待他最好的人。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
“我错了。”
“我就是不想待在蛮荒了。”
如宝看着阿九,脸上满是落寞,算算时间,他们已经五年未见了。
确实已经够久了。
久到这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想到这里,阿九眼中蓦地柔软下来。
蛮荒,不是个好地方,又冷又荒,一年里有半载都是冰雪覆盖,等雪季过了又是黄沙漫天,有时候一张嘴都能吞下满嘴的沙子。
这样的地方,的确苦。
“你姐,只是太看重你了,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才安心。”
阿九的话里带着一股如宝读不懂的厚重,他并不知道他能存活于世,他姐付出了多少心血。
“想听故事吗?”
“想。”
阿九与如宝一人一马,不像之前的行色匆匆,反而慢了下来,一人一骑缓缓地游弋在官道之上。
“你出生之时,落城正在打仗,打仗会死很多人,你爹就是那时去的。”
“彼时,你母亲身怀六甲,明明已到生产之日,可你就是不出来。”
“后来,落城破了,死了很多人。”
“你姐姐找到你得时候,你母亲已经去了,可你还在肚子里。”
“人人都说你活不了,早已胎死腹中,可你姐偏是不信,硬生生刨开了你母亲的肚子,把你取了出来。”
“那时的你浑身青紫,就只差一口气的功夫了。”
“你姐还是不信,带着你四处求医问药,后来,我们就遇上了。”
阿九的话平铺直叙,甚至不带任何的感情在里面,可这字字句句都压在了如宝的心头,压得他喉咙发紧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阿姐从未告诉过他,他知晓的便是父母早逝,姐姐一人独自抚养他长大。
虽说日子并不富裕,但也从未真正的短缺过他什么,姐姐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你不要怪你阿姐性子暴躁,那是没有办法,剖腹取子放到哪里都是骇人听闻的。”
“更何况,那时你姐也不过豆蔻之年,落一个凶煞之名是跑不了的。”
“如云为了护着你长大,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凡她性子柔软几分,可能都活不到今日。”
阿九说到这里,如宝却一反常态的憋回了眼中的泪水,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胡乱的将脸上的泪痕擦了个干净。
“我姐,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如宝很是自责,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一般,有了担当懂得了责任。
阿九没再开口,众口铄金,流言也是能杀人的,特别是女子,世人轻慢女子,女子立世,更是难上加难。
一姐一弟,弟弟年幼孤弱,若是姐姐再不强横,如何能活?
这里面的苦楚血泪只用言语诉说显得轻浮了些,世上从没有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冷暖自知。
“如宝。”
“你的名字是你姐取的。”
“她爱重你如珠如宝,你亦当如此。”
“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要学会为姐姐遮风挡雨。”
“等过些时日,我派人送你归去。”
“你姐,念着你呢。”
阿九说完,直接策马扬鞭,咻地奔了出去。
到此时,如宝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捂着脸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也想,阿姐了。
阿姐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为父为母为师为友,她怕他长歪,又怕他长得太快,每次打完他,阿姐都会做饴糖来讨好他,可下次若是犯错,棍棒照打不误。
以前,总觉得阿姐有些难以亲近,慢慢长大,更是不想待在阿姐身边。
此番看来,他伤了阿姐的心。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到头来却生了隔阂,想来很难过。
如宝不知道的是,他的阿姐整日噩梦连连食不下咽,人也跟着憔悴了很多。
“如宝,如宝,不要……。”
“啊……。”
帐中的女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里埋着一层层的红丝,就连眼睑下的青黑都显得触目惊心。
梦中景象令人不敢神思,身体里那颗心脏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脑中浑浑噩噩的,想理出个思绪都不知从何想起。
“谁?”
“出来。”
女子一把抽出手边的长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剑尖上的幽光泛着冷意。
“渍渍渍,瞧瞧你这模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凶煞。”
“老子好心来给你这娘们儿送信,你倒好,居然要杀我,伤爷的心啊!”
帐外突然窜进来一裹着风雪的黑衣人影,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浑身上下就看到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以及背上的砍马刀。
“马老六,你怎么来了?”
两人显然是熟识的,被称作马老六的男人也不客套,直接就在帐内翻找了起来。
酥软的馍馕,温热的酥油茶,连连吞了好几个,才觉得胸口之上浮上了点儿热气。
“大爷我为了给你送信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奶奶个熊咧,真是冻死个人了。”
马老六抽出怀中还带着暖意的信封丢向身后的女子,女子连忙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先是震惊,而后不可思议,接着是愤怒,最后归于平静。
“信上说啥了,看你这模样都叫人瘆得慌。”
马老六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女子身旁,男人身量高大魁梧,女子亦是不差,两人站在一起,只是差了一个头的身高。
“与你何干?”
“多管闲事。”
女子眉眼横飞,对上马老六更是没个好颜色,眼里的冷光能冻死个人。
“唉,我说你这臭娘们儿,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大爷我千辛万苦地给你送信,连口热汤热饭都没有。”
“瞅你这眼珠子,老子真想给它挖下来。”
马老六气得一把扯下脸上包裹的头巾,乱蓬蓬的胡须像冬日荒原上枯萎的野草,紧闭的薄唇向上哼哧地翘着,微眯着狭长而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爱吃不吃,滚!”
女子并不吃马老六这一套,蜜色的肌肤上闪烁的眸光如这帐外的风雪一般,严寒且刺人。
“就你这臭脾气,也就老子稀罕你。”
“迟早败在你这张嘴上。”
马老六阔步挺首,双手麻溜地裹好面巾,直接朝帐外走去。
直到人影消失,女子才像是泄了浑身的力道一般跌坐在床头上。
眼眶里很是酸涩,但更令人难过的是在心里,心尖上像是开出了裂口,漫天的风雪一股脑地都往里钻。
幸好,人平安。
“如云啊,如宝那小子机灵着咧,没事儿的,你放宽心。”
“是跑你家姑娘那儿去了吧?”
帐外突然又窜进了马老六的人头,这人又去而复返,只露了个头钻进了帐子。
马老六虽不识字但脑子却很灵光,那信封分明就是黄杨纸,每次那边来信都是这种纸,再加上这女人看过信后的神色,明显就安定了下来。
“马老六,你是闲得*疼是吧你?”
“麻溜地给老娘滚。”
这女子正是如云,泼辣,蛮横,暴躁,凡是与女子沾边的词落到如云身上通通没有。
“那啥,大爷我马上滚。”
“就是,就是,咱们那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如宝说啊?”
马老六绷着一股横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把心里的话全都抖落了出来,突然,一束凌厉的寒光直接穿过马老六的脸颊。
“格老子的,你这臭娘们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老子告诉你,俺就是稀罕你,就是要娶你,不仅要娶,还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想逃,门儿都没有。”
“爷才不管如宝咋想的,俺就要你,只要你一句话,爷就是命给你又如何?”
马老六一个蹿身,直接又从帐外跳到了帐内,随之几个大跨步,人也逼到了如云跟前。
两人相视而立,任谁也不让分毫。
“马老六,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真当老娘舍不得杀你。”
如云当真是咬牙切齿,咬得后槽牙都快磨响了。
“你这臭娘们儿就知道死鸭子嘴硬。”
突然,一个猝不及防,如云被眼前这个魁梧的身影捞入了怀中,浑厚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就连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你瞅瞅你,瘦得都能硌死个人了。”
“那眼红得跟个鬼似的,眼底的青黑都能埋人了。”
“要是你出事,老子咋办?”
马老六说完,如云也不动了,就那样静静地感受着被桎梏的安宁。
“马老六,我没同你开玩笑,我跟你不相配。”
“你不该跟我这样的人裹在一起,要被戳脊梁骨的。”
如云说完,唇畔之上袭来一阵阵的热浪,如大火燎原一般,烧得人焦灼沸腾。
在这一刻,如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天到晚瞎咧咧,真想马上就办了你这娘们儿,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你听好了,就是这全天下的女子都脱光了丢到老子面前,老子都不稀得看一眼。”
“俺就稀罕你,老子也没跟你开玩笑。”
“你这手,做不得汤羹,那就握剑,你想闯荡我就陪你闯荡,老子也不会纳妾,这辈子就你一个。”
“你指哪儿,俺就打哪儿。”
“你就从了俺,行不?”
马老六说到这里已经眼眶通红,如云这时才瞧见眼前这人也满是风霜疲惫,可纵然如此,却依旧刚直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地。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为她做到如此,她的心不是石头,也是知冷知热知晓疼的,特别是,在此刻。
“我,我……。”
如云平生第一次,竟有些结巴。
“你从了,你从了。”
“俺,俺就当你是应下了。”
“不许反悔。”
“不许赖账。”
“俺们都亲嘴儿了,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哈哈。”
马老六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很狂躁,如云直接一巴掌删了过去。
“啪”地一声,挨了一巴掌的马老六停止了笑意,眼神直直地看向如云,看得如云有些发慌。
咋滴,还想打回来?
“你这手劲儿,瘦了,跟蚊子咬似的。”
“下次打重点儿。”
马老六说完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是捂着嘴的。
这番得逞炫耀的模样,令如云的手心又痒了起来。
该!下次往死里揍!
马老六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其中的差别是,来时风尘仆仆,去时倒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大胜而归斗志昂扬。
如云目送着那人的身影在风雪里变得模糊不清,眼里才有了几分笑意。
真是个土匪,一点儿都不讲究。
想到这里,如云有些头疼,马老六这性子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似的,平时无事就喜欢挑逗如宝,是以,两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对付。
这下,可是真把自己卖了。
——
梁河。
阿九与如宝两人狂奔一夜,终于在天明是入了城,城墙上雕刻的字样已经沾染了岁月的痕迹,就连这座城都跟着少了几分生气。
梁河是座边郡的小城,不像奚国国都临安那般富庶繁华,不过,小桥流水人家也自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入了城,先去打了家客栈洗漱了一番,待休整完,已是入夜时分。
“姑娘,我们就这样空手上门?”
如宝跟在阿九身后作小厮的装扮,蹦蹦跳跳地朝着白日里打听好的地儿走去。
“放心,早就备好了。”
阿九的话让如宝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都是两手空空的模样,这备的东西在哪里?
走了半响,阿九跟如宝两人停在了一座宅院前,抬眼望去,“文宅”二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字,倒是大家之作。
“砰”“砰”“砰”。
阿九上前敲过三声,便静静地等在一旁,不过须臾间,门扇开启,从内里探出一守门的深衣仆从。
“您是?”
文宅的小厮从门内走出,朝着阿九便是颔首一礼,言语恭敬神色从容。
不过一区区仆从都能此番教养,由小见大,也足以勘得当年的先皇后文青禾是何种气度。
不愧是帝师之家,果然非同一般。
“入夜前来,实在冒昧,叨扰了。”
“小女名为阿九,倾慕文老已久,特来拜访!”
阿九说完,朝着那深衣小厮亦是一礼,如宝也学着阿九的动作俯身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
“我家老爷曾说过,来者即为客,请进。”
小厮错开身子避过了阿九与如宝的行礼,客气而又周到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二位先去花厅饮些茶水,小的去通报一声。”
小厮行礼告退,身姿起伏皆是落落大方。
“小哥,烦你转达问老一声,我们是从临安来的。”
阿九话音刚落,埋首的小厮突然抬起头看了阿九一眼,看完后才觉得此番动作不妥,遂又朝二人一礼,俯身告退。
“姑娘,这文宅,可当真不一般啊!”
举目四望,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山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奇花异草,微风拂来,花树随风摇曳,片片落英纷飞四散,风中散发着清香,枝叶扶疏,令人心旷神怡。
沿着碎石铺就得小径前行,两旁微醺的灯火愈加摇曳生辉,提灯的侍女小厮目不斜视,只是安静的照亮着脚下的路径。
“此乃帝师祖宅,自是不一般。”
“待会儿进去,少言多看,少动多思。”
阿九与如宝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花园,走到庭院的尽头,抬首望去便是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
两旁提灯的侍从只送到楼阁的石阶之下,俯身行礼后原路返回。
“两位贵客,请!”
台阶之上缓步而下的是一年过四十的嬷嬷,鬓角两旁已经有了花色,衬着眼角的细纹也更加明显了几分,发髻盘的一丝不苟,一看便知手艺极好,发饰之上独独就簪了一根银簪,算不得多精巧的样式,不过,应该是日日佩戴之物,虽旧了些,却还是难掩光泽。
嬷嬷引着阿九与如宝两人落了坐,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吩咐着下人上了茶水点心。
“嬷嬷,在宫里待过?”
阿九开口勾起了几分眼前人的诧异,能说出此话的人,自然也去过宫中。
“姑娘好眼力,早前老妪原是侍奉先皇后的,后来,便出了宫。”
“老妪斗胆拖个大,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成老妪文嬷嬷。”
文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阿九,看其容貌年龄,与记忆中人并没有对上号的。
“文嬷嬷客气,您是长辈,又是侍奉过先皇后的老人,我们是小辈,如何也没有让长辈执礼的道理。”
阿九说完,起身朝着文嬷嬷一礼,一旁的如宝看着,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照着阿九的模样也是一礼。
“不敢不敢。”
“瞧您这气度,想必亦是出身大家。”
文嬷嬷看着阿九,此人一言一行自有规矩,进退得宜谈吐不俗,更重要的是,这模样也生得好,虽有妖娆之姿却是端正之色,眸光清正瀚沃千里,纵有世家门阀教养,也是极难得的。
再看,此人脊梁挺直,行走坐落并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姿态,这一点更是难得,只有见过世面走过山川的人,才有容纳万物的心胸。
想到这里,文嬷嬷更是好奇了几分。
“吃百家饭,听百家言,看百家事,闻百家思。”
“如此,也算是聚首为众百成大家。”
阿九这话让倒文嬷嬷有些没想到,话里话外干净敞亮,是个洒脱人。
“姑娘这话,说得真好。”
文嬷嬷看着阿九有些出神,好似在透过眼前这人看向故人。
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若是当初那个孩子还在,想来现在也这人,也是差不离的。
老天无眼呐!
偏偏好人不长命,坏人却要享尽富贵荣华。
天道不公,人心也不公。
想到这里,文嬷嬷赶忙憋回了眼里的热意,朝着两人端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我看这位哥儿很是喜爱甜食,老妪再去准备些来。”
说完,匆匆告退。
阿九顺着之前文嬷嬷的目光看向如宝,三盏茶点吃完了两盏,想必留下的那盘真是不太合口味。
“如宝,当心坏牙。”
“才不会坏牙咧,你看看,姑娘,我的牙齿不知道长得多好。”
如宝咧开一口白生生的牙齿,朝着阿九笑得合不拢嘴。
也是,在蛮荒那个地儿,如何能吃的上如此精美的小食。
阿九笑了笑,将手边两盏甜的茶点端起来放到如宝面前,如宝一看笑得更开心了。
“要是你坏了牙,可别告诉你姐是我带你吃的糕点。”
“姑娘放心,这些糕点都会烂在我肚子里的。”
如宝说完,端起手中的茶盏,一口一个吃得极为惬意。
如宝的规矩是不差的,食不言寝不语,虽说吃得多但并不粗鲁,细嚼慢咽吃完了一个才去拿下一个。
没想到,如云那样的性子,竟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送去的信,想必已经收到了。
少年人呐,就是爱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