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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事发。

太傅九 爱吃鱼的小佩奇 9388 2024-11-12 17:47

  海波涌动,风浪无边,腥咸的海浪奔腾不息,翻涌的浪花矫健地拍打在顺流而上的船舷上,绷直了身躯的船帆与黑夜的暗色融为一体,耳边是愈加猛烈的呼啸声,连带着天边那几颗寡淡的星子都显得愈加暗淡了几分。

  夜色愈加浓重,风浪裹挟着咸湿的海雾将船上迷蒙的火光一并罩了进去,看不分明的暗色里却有一股令人心惊胆跳的浓重。

  “等过了这条海线,就是渊海了。”

  赵山河一身黑衣从头到脚的包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了一双咪咪小的眼珠子在外面,手中握着杆长枪,枪尖上尽是一片寒光。

  “渊海。”

  赵扶摇跟着复念了一声,随着目光便落到了那船帆上,船帆随风而立,其上的“万”字耀眼夺目。

  原来如此。

  说起青云寨可能知晓的人并不多,但若说起船商万家,那可称得上是如雷贯耳了。

  万家经海,富可敌国。

  丝绸,金银,宝珠,琉璃,瓷器等等,一旦出手,绝无空手而归,所拥珍宝流通四海,凡所出手无一不精。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打万家的主意,但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不过,这是万家从前的荣光,自从那件事后,万家便从此沉寂了下去,或者说,是隐藏了起来。

  万家的商号,码头,轮船,腳店,像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般,便是查都是无从查起。

  想到这里,赵扶摇眼中只剩下了冷冽。

  “六爷,八爷,起风了!”

  随着话音落下,后方的船舱里走出一清瘦的人影,头上纶着方巾带着僕头,一身靛青色的长襟随风摇曳,这番装扮,倒像是个文士一般。

  “风向如何?”

  “东风!”

  说话的人影几步来到赵六和赵八面前,清秀的眉眼蜜色的肌肤,再和上那唇畔旁如沐春风的笑意,不卑不亢不高不低,任谁都不会觉得这只是万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

  万家,当真是深藏不露!

  “真没想到啊,万八,三当家居然舍得让你出来,看来当真是忍痛割爱了。”

  赵六此话一出,赵八便知此人在万家绝不是一般人。

  “六爷说笑了。”

  “几位当家的最近都在寨子里,闲得很。”

  “再说,我也是受人之托而来。”

  万八说完,眸光中闪过一抹狡黠,赵六一看,随即脱口而出。

  “阿九让你来的?”

  说完,赵六像是不可置信般摇摇头。

  这两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万八闻言摇了摇头,顺道。

  “阿九来信只是想借几艘船而已。”

  “六爷八爷不知,万家的船向来都是私用,东西既然送出来,自然得要完璧归赵的好。”

  万八这话说完,赵六赵八两人各有一番思量。

  说起来,万家与赵家的关系并不像寻常姻亲那般亲厚,谈不上同气连枝甚至同仇敌忾。

  自从当年万芳带着万贯家财下嫁赵都望开始,万芳与万家的关系就像是打上了死节一般,落城那些年,可没见过万芳与万家有何联系,甚至连年节拜访的都没有。

  这其中,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怪异。

  更何况,如今万芳与赵都望都不在了,留下的他们这些人,要不是有个赵珏,真谈不上有任何的关系。

  赵珏,就是那个中心点。

  “六爷八爷不要多心,小的这次来,只是还情而已。”

  万八说完,俯身一礼而后退下。

  身后站立的两人不知,转身后的万八脸上褪下了笑意,眼中全是凝思。

  阿九来信,可不仅仅只是借船而已。

  万家蛰伏已久,是时候跃出海面了。

  那群海寇,吃得太多了,是时候吐出来了。

  …………

  奚国朝堂之上,这几日都是阴云密布的,入了朝堂,人人都是眼看鼻鼻看眼的,高台之上的明黄身影来回踱步,眼中的冷冽像是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而在这风雨之中的人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废矿?”

  “矿难?”

  “你们自己看看?”

  姜柘将手中的奏书直接一甩,洋洋洒洒的纸张如尘埃一般落到底下跪伏的大臣身旁。

  奏书之上的御笔红批摄人夺目,待看清时众人已是冷汗连连。

  “国君,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轻信一人之言。”

  “西山铁矿开采多年,从未出过此等大事,况且,况且……。”

  “许是他人有心……。”

  说话的大臣还未说完,直接被一飞来的物体打得一个踉跄,瞬间,便觉得头上一阵热浪滚过。

  高台之上的国君瞳眸怒睁,入眼皆是一片猩红,眉目间跳动的杀意令人不敢动弹。

  “有心?谁有心?”

  “我看是你们狼子野心!”

  国君一怒,众位大臣连连磕头,直呼不敢。

  “以次充好,欺上瞒下,你们真是好得很呐!”

  “来人,拟旨。”

  “着太仆寺卿刘威即日赴西山查造,西山矿脉,矿数,矿质,给我狠狠地查。”

  “胆敢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臣,臣接旨!”

  姜柘话音刚落,殿中的众人面色各异,然而却无一人敢动。

  众人心知,这次来真的了。

  要知道,姜柘生性温软,自登基以来,从未在朝堂之上动过怒,不,有的,前几日怒斥贬谪何旭钊算一次,这是第二次。

  “凡于此事有关联者,株连九族!”

  姜柘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底下跪着的众人,随后,直接大步离开。

  “散朝!”

  胡公公嗓子一扬,赶忙去追前面那抹明黄的身影去了。

  好了,这下想打听点儿什么都无从下手了。

  朝堂上的那股威压一消失,好些人已经毫无形象的跌倒在地,官帽歪了,官服一团褶皱,手心里尽是黏腻之感,就连背心上被冷汗沾湿的内襟都是袭人的冰冷。

  三三两两,或是形单影只,走出大殿,却更是觉得浑身冰凉。

  “相爷,这下怎么办?”

  “难道,真被查出来了?”

  “国君知道多少,完了,完了!”

  宫道之上的人影几乎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人人脸上都带着枯败。

  “慌什么?”

  “我看人还没查到什么,你们就自乱阵脚了。”

  “不要轻举妄动。”

  “西山上不要留活口,把尾巴断干净。。”

  说话的中年人一袭暗红朱色的衣袍,头上的官帽身上的官袍依旧像来时那般一丝不苟,身量挺直一番气度从容不迫,不过,眼中微挑的寒光却令人战战兢兢。

  一开口,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便是内阁首相,陈庭。

  陈庭这人有一股匠气,长相上并不出众,甚至肤色偏向于那种历经岁月打磨的粗砾和黝黑,双眼炯神,步履矫健,行走之间昂扬挺拔,显得精神奕奕。

  这样的人,入眼便觉得端正挺直,并不属于官场风迎左右之辈,但也恰恰如此,如今的陈庭可无人敢小觑。

  陈庭的祖上从未出过显贵之人,陈庭的祖父陈瞿当时做到了五品的通政司参议,这个官职还是有一定的实权的,可惜,陈瞿这人性子刚直迂腐,于官场上可以说是到处碰壁,因为不懂变通。

  后来,陈庭的父亲陈显就更不用说了,当时不过是翰林院的八品编修,说白了,就是一清水衙门配一清水闲职。

  所以说,陈庭的出身并不富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捉襟见肘。

  这样的家族门阀,就算想攀上一门显贵的姻亲,简直是难上加难。

  好在,所有的运道都在陈庭这一代厚积薄发了,陈庭的正妻乃是中书令韩元的嫡女韩茹,说起韩家乃是清贵世家,韩家从文,其下子弟更是以文入仕,当然,韩家与当年的文家是比不得的,毕竟,文家是出过帝师的,不过,后来,文家没落了,韩家自然也就脱颖而出了。

  所以说,韩家与文家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一度在朝堂之中针锋相对。

  可惜,运道如此,随着先皇后文青禾的故去,文家就此一蹶不振,甚至,就连一家之主文邡之也急火攻心就此缠绵病榻,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也是那时,文家激流勇进就此退了下来,朝中所有文家子弟要么自请外放,要么官居闲职,至此,不入权贵中心。

  文家的没落,不过是落入水中的一颗石子,虽有涌动却掀不起浪花。

  韩家陈家两相联手,不过数十年,就在奚国顶流权贵中站稳了脚跟,慢慢地,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就是以往的世家贵族都得避其锋芒。

  这边,陈庭一回府,就看到自家夫人韩茹一脸急色的迎了出来,与男人不同,女子似乎却是要衰老得快些。

  韩茹身着一袭绛青色的烟笼梅花百水裙,满头的青丝都绾得中规中矩的,发丝里透着荧光连带着缀着的步摇都闪动起来。

  人到中年却未发福,身姿上还是纤瘦,细长的脖颈,销瘦的脸颊,双颊显得微微凹陷,显得颧骨更高,眼睑四周都泛着青色,俨然一副病态已久的模样。

  “夫人,这是怎么了?”

  陈庭看到自家夫人的这般模样,连忙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拉住,眉目间全是焦急的神色。

  “夫君,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血,血,好可怕好可怕……。”

  “那些人,拿着刀剑,要杀我……。”

  “他们,要抢走我的孩子,他们……。”

  韩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浑浊的目光中蓄满了泪花,甚至,面目中有了癫狂之色。

  陈庭看人这番模样,慢慢地将人拢入怀中,手上轻轻地拍打着这根已经形销骨立的脊梁。

  “夫人,不怕,不怕。”

  “如今,已经没人能害你了。”

  “夫君在,夫君在!”

  陈庭搂着怀中战战兢兢的人影,低垂的眼眸滑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色,两人紧密相拥,像极了一对白首相偕的夫妻。

  过了好半响,陈庭才将人安抚了下来,随后更是体贴的把人送回了跨院,看人喝完药入睡了才离开。

  在府中众人看来,陈庭对韩茹算得上恩爱不疑,要知道,韩茹有病,而且这一病就是十余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陈庭对韩茹却是一如既往的情深义重。

  韩茹这病治不了,并且不定时就会发作,有时候发作起来还会癫狂伤人,这阖府上,除了一个陈庭外,无人能够辖制韩茹。

  当然,陈庭对韩茹极好,吃穿住行都是亲自挑选,甚至连跨院里伺候的下人都是每年一换,每日下值必来看望韩茹,两人一起用晚食,直到人睡了,陈庭才会离开。

  要知道,这种事情是数十余年来每天都在上演的景象,人人都要称道陈庭一句仁心义重,这样的人,几乎完美到没有缺点。

  “把夫人看好了,再出差错,你也到头了。”

  陈庭一甩衣袖直接从跨院离开,伺候在一旁的管家连连擦汗低声应答。

  旁人不知道陈庭的手段,他却是知道的。

  情深义重,只是一个华丽的囚笼罢了。

  ……

  ……

  入了夜,城里已经宵禁了,只有零零散散的灯火还洒落在街道两旁与天上的孤月交相辉映。

  昏暗的小巷,坑洼的石板,沉寂的街道,相比于白日的喧闹繁华,夜晚的街道多了些海风湿咸的味道。

  算算时日,也差不多已经汇合了!

  随着一抹嘿呦的黑影落入院中,瞬间数十余道深厚的气息便涌现出来,一声“咯吱”地响动,莫八已经推开门走了出来。

  “四五姑娘,请!”

  莫八朝着阿九执礼,比起往日的嬉笑玩乐,今晚的接待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叫我阿九便是!”

  阿九亦朝着莫八回礼,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便入了门口,随后,门被关上了。

  莫八望着紧闭的门扉,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去。

  这,是当自己家了?

  伴随着风声的窸窣,里面还夹杂着些许的惬笑。

  一群,傻大个!

  阿九刚进到屋中,就看到从后面净房走出来的闻如意,应当是刚刚沐浴过,披散的青丝上还散发的水汽,肤如美玉肌似玉璧,高悬于室满目华光,当真是公子无双。

  “阿九?”

  闻如意瞧着眼前一身黑衣的阿九,全身上下都裹束得严实,就连眼睛的位置也不过是留了条缝儿罢了。

  “这屋里烧了炭,你裹成这样,估计一会儿就热起来了。”

  阿九闻言点点头,屋中的气息确实比外面暖和得多,正常人在这种温度下都会燥热的。

  当然,于闻如意而言,这种温度恰到好处。

  “你去床上躺下,让我先看看你的蛊虫。”

  “把衣物全部脱掉。”

  若说上半句话是正常能接受的程度,那么下半句话却是令人有些吃惊。

  “一件不剩?”

  饶是闻如意,都有些惊讶的看向阿九,可这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从怀中不停地取出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事,这幅模样,当真是云淡风轻极了。

  “放心,我不占你便宜。”

  阿九说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条黑纱缠绕在眼睛上,这下,闻如意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毕竟男女有别,若说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可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随着絹帛纷洒,细微的响动落入耳中,此时的闻如意已经一丝不挂的躺在了床榻之上。

  阿九的肤色极白,但这种白却有一种脱离了生机的寡淡,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在这天地间一样。

  想到这里,闻如意撑着手臂忖着头仔细的打量着缓步走来的阿九,满头墨丝洒落在皎皎盈光的肌肤之上,只需一眼,便让人沉沦动荡。

  可惜,有人瞎了眼。

  “躺好,不要乱动。”

  “我真怀疑,你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

  闻如意看着阿九低语,就连手指都忍不住向阿九眼眶上的黑纱摸去,想要一探究竟。

  “我只是听觉嗅觉向来异于旁人罢了。”

  闻言,伸出的手掌被收回,不过,眼中却留下了深深地审视。

  人有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相生相成缺一不可。

  异于常人便是高于普通人,可要训练五感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看阿九这模样,怕不是高出一点点。

  突然觉得那张蒙着的黑纱也无甚用处了。

  没想到,自欺欺人的是自己。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七筋八脉,归元而寻。”

  阿九话音刚落,闻如意也依言而做。

  室内的温度逐渐攀升了上来,就连喘息之间都带着摄人的炙热,但于闻如意而言,确实冰火两重天。

  体内寒热翻涌,血脉激回磅礴,两者相冲犹如抽骨拨筋痛彻心扉。

  当然,在阿九眼中,眼前这人已经算不上人了,五蕴六识驳杂淤滞,两股内力一冰一热,此消彼长之下,这幅躯壳迟早消亡。

  就在这时,阿九迅速地抽出怀中的絹帛直接塞入那口血丝淋漓的唇畔之中,指尖数点寒芒尽数没入肌理之中,不过片刻之间,银针之上已是点点漆黑。

  突然,变故陡起,闻如意睁着猩红的双眸直接从床上腾起,手似利爪拳带罡风,招招狠辣朝阿九袭来。

  “还真是,烈性!”

  阿九身影变幻来回浮动,指尖之上寒光交替,数息之间地上已经遍布了漆黑的银针。

  “再来!”

  阿九转守为攻,直接朝着闻如意出掌,掌势间浑厚的内力直接与两股内力相互抗衡,一为辖制,一为疏导,如此一疏一缓方能达到平衡。

  就这样,足足一个时辰,闻如意喷出几口黑血,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阿九并未管人,反而是在那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中仔细查验,突然,手中的银针扎上了一团死物,看完,唇畔间溢出叹息。

  这蛊,蜕变了。

  阿九将银针上的东西放入絹帛中收进了怀里,随后,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是的,抱起来。

  于阿九而言,闻如意的重量还赶不上两块山石,是以,很轻松。

  “皆是,命数。”

  阿九慢慢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银针,这银针已染上至毒,不可随意销毁,当然,也方便带回去仔细研究。

  等收拾完,阿九才走到一旁的书案研墨书章,不多时,一张药方已经写完。

  “莫侍卫,去煎碗药来。”

  阿九从屋中走出,便将药方交到了一直侍立在外的莫八手中,当然,刚才那翻响动自然勾起了莫八往里偷瞄的好奇。

  “放心,你家公子,死不了!”

  阿九看着莫八一脸的好奇与焦灼,直接又把门一关,完全不理睬莫八的抓耳捞腮。

  莫八此时才觉得,还是之前的四五姑娘更加顺眼些。

  这个阿九,真是不好相与。

  不过,也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要知道,他家公子的病,便是令他的师父青城子都束手无策,只能一味压制,并没有根本的解决之法。

  但长此以往的压制,很多时候只能适得其反。

  室内,一人安眠,一人打坐。

  方才的较量中,阿九亦是损耗不低,刚才为闻如意疏导压制蛊毒,已将充盈的内力消耗过半,接下来亦需尽快的调养恢复。

  ——

  闻如意醒来时几近天明,这已是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好眠,没有做梦,没有神思,人睡得踏实也觉得舒服。

  是的,舒服。

  屋内熏燃的炭火已经撤去,窗外微湿的空气扑到了屋内,驱逐了燥热,迎来了干净与爽朗,天边已然趋趋乍白,推搡着暗色,覆上了明光。

  “醒了。”

  闻如意注意此时正在地上打坐的阿九,肤色更白了,像是透着光一样,且似琉璃易碎。

  再看向屋中一地的狼藉,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有模糊的印象,不过,慢慢拼凑起来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闻如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娟被滑过,那肌肤似玉光莹润熠熠生辉。

  想着自己就这般光着睡了一夜,并且还是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之下,心里突然有一股难言的情绪。

  不过,在这人眼里,他这个人这幅皮囊,跟其他的应该也无甚差别。

  “我在外面等你。”

  阿九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半刻钟的样子,闻如意已经整理完毕衣着完好的到了阿九面前。

  “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人影刚至,就听到阿九那平实清淡的声音,毫无起伏甚至不带任何感情。

  “好事。”

  “你的蛊虫已经逼出。”

  随着阿九话音落下,闻如意反而是紧张多过了喜悦,但随着目光落到阿九的面容上,那丝喜悦彻底没了。

  “坏事呢?”

  “你体内还有一只蛊。”

  “什么?”

  “子母双蛊皆在你一人体内。”

  阿九的话听上去很轻,可这轻飘飘地只言片语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昨晚,死的是母蛊,母蛊之所以能被逼出体外,是因为它已经被子蛊蚕食了。”

  “这蛊,很是霸道。”

  “如今,没有母蛊的辖制,子蛊会更加的汹涌澎湃。”

  “所幸,我已用银针将子蛊压制在你的腹中,也就是这里。”

  阿九挥手一指,手掌轻轻地落在了闻如意的腹部,掌心灼热滚烫,连带着那个位置也开始拉扯了起来。

  这一扯,突然的头皮发麻全身紧绷。

  “感觉到了吗?”

  当然感觉到了。

  有东西在这里抗衡着阿九的力量,一来一往,彼此不让。

  “那接下来?”

  “直接开膛破肚取出来怎么样?”

  阿九这话说得有些恶趣味,不过,闻如意除了那鬓角有些微微的汗意外,找不到任何可以琢磨的情绪。

  “你敢,我便敢。”

  闻如意盯着阿九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在这双清冽的眸光里全是笑意,好似说出来生死两别只是稚童笑言而已。

  可惜,闻如意的命太贵重,自然不能随意夺取。

  麻烦呐!

  “你这人,还真有些,怪异?”

  阿九看向一旁的闻如意,美人在骨不在皮,这身骨相,确实世间少有。

  “你我既是盟友,我自然信你。”

  闻如意脱口而出的话倒令阿九有些意想不到,要知道,眼前这人可是竺国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心如深海思有九千,这样的人,不会对这世间对着世间的人有过多的情感的。

  没有羁绊,才能杀伐果断落子无悔。

  想到这里,阿九突然想起此人的出身,不由得说一句盛极必衰。

  不过,阿九不知道的是,闻如意信她并不仅仅只是在此时。

  当年,在落城时,她就敢一人独入蛮荒,这样的人有君子气节,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如阿九这般,纵有谋算,也是用命换的。

  “你的伤,恢复得如何?”

  闻如意说完,将手中已经捏到温热的玉瓶递到阿九面前。

  “这是莫八的师父青城子炼制的元气丹。”

  阿九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东西放入怀中。

  “豢山道人青城子,确实是好东西!”

  “莫侍卫原来出身天山道门,好运道。”

  阿九这幅口吻说得甚是熟稔,看来知之不浅。

  “莫八是青城子的关门弟子,是个好苗子,可惜,学艺不精。”

  闻如意这话自然有比较的意思,被比较的人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学艺不精倒算不上,万事万物有短有长,人亦是如此。”

  “要是人人都似公子这般,那才是天下大乱。”

  阿九这话似褒似贬听上去不偏不倚,不过细细想来,却觉得好坏参半。

  人心,向来善变。

  “想必你们不日就要返程,药方药丸已经给莫侍卫了,先用着看。”

  “至于蛊虫,我要再想想。”

  阿九说完,提步离开,走了几步遂又停了下来。

  “谢谢,你的药。”

  闻如意看着那抹身影逐渐消失,唇畔的笑意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软明媚。

  不过,阿九并未回答伤势,想来,已成定局。

  不提及不回答,代表不介意不纠查。

  可有时候,过于坦荡反而叫人心怀不忍。

  真是个,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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