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看了通知我们才重视起来这个问题,因为某些居民认为我们一定程度上阻塞了小道,并且对浊溪旁边的鸭舍粪便的处理持有怀疑,担心污染水源等等,还有就是影响美观之类的,我不认为这是欲加之罪,所以不敢有片刻迟疑,小玮也表示理解,并且他有新的打算,我也没有太大的愧疚了。
我把鸭子出让给认识的人,把建筑还有一些设施拆除,余下的就剩下木子的几只白鹅,我把那几只鹅养在竹下小屋后面一格清澈的小池子里,或早或晚都会是一盘菜。
如果只是让自己更加充实,重新拾回动力和自信,那么,我的朋友,你就去追寻你的更高学历来启发人生新的指引吧,我们已经没有理想可言了,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不可思议的。只是,在临行前,再陪我在自行车道上骑行两圈,再看看雨里,看看她是不是真实的,难道秀姑河的水从来没有在我们脚下流淌过,难不成每一场细雨不曾涤荡过我们的心灵,莫非田野上的每一道彩虹都使我们以为一切如梦如幻?
在他临走前,我请求小玮帮我修葺一下旧鱼池,那个小鱼池在竹下小屋后院,它有点像柳宗元的小石潭,但是比较方正,而且看得出来经过了几代主人的改造以便于取用。我们的日常生活用水都是取自这里,我还允许一些孩子放一些从溪流里翻出来的螃蟹和虾米,当然他们不知道我偷偷地放了一些,因为密度太大会影响水质,池子的泉水从背后的山的一角中析出,那块儿由大石块堆积耸立而成,上面长满了供端午节用的粽子叶。在池子的前面一小方地面种了一只枇杷树,可能由于长期踩踏或者什么原因让地面板结严重,所以发育不是很良好,长不出多少东西,不知道是哪位主人的妻子栽下的,恐怕是达不到亭亭如盖的水平了。所幸在其余的空间被几只茶叶树占满,绿意更加充实饱满,我对它们不加剪裁,以至于好好的茶叶快沦为灌木杂丛了。
我很高兴可以和任何人分享我们改造的过程结果:我们依据水池扇形面貌加以美化,我们用板车先从河里捡来一堆花岗岩和其他偏白色的岩石,不用水泥而是用田里的黏土把它们围成水潭的弧边,少量的黏土就可以令岩石紧密胶合,而且不会像水泥一样影响美观和产生将来的处置问题。这样水潭容量也得到了扩大,在雨田蓄满水,再放更多小动物进去,我几乎想打造一个小型水族馆了。
在石潭靠大石块的两侧,我们用两条木质横梁架成规整的扇边,按它天然的样子接近直角,我们按自己的喜好在上面放几株盆栽,但我们还觉得稍显不足,于是又在角上放置了一个四分之一圆盘,在上面铺一层比较吸水的小鹅卵石,再放一层绿青青的苔藓,苔藓的假根很快会牢牢地抓住石头,由于比较阴湿,上面的石缝也一直渗水出来,所以它们可以一直生长,直到完全把圆盘上的石头完全盖住,再依依垂挂在水面。在雨天,水滴会沿着青苔滴入水面,这是一种轻声细语的忧伤,是关于哀的物语,不过这种哀是单纯的天然的人的感受,和井水一样纯洁,没有其他内容。
我和木子送别小玮,目送火车驶向远方,畅通无阻,它的汽笛声也在田野上没有阻碍,直到山谷不断回荡回荡,似乎是雨里荡气回肠的靡靡之音,传递蒸汽时代和殖民时代的余响。在二十一世纪,笛鸣挽留住过往的情怀,不是因为屈辱和压迫的历史,而是前辈们披荆斩棘,惨淡经营下才有的如今这点尺寸之地,我旅居雨里,也是因为这片土地孕育的这份朴素的情感,我的幸福也源于和我的友人分享这种感受。
我回顾李白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再将我的朋友送回故地,叹息世上有多少数不清的人因为理不清牵绊而为往昔的生活重新背负太多的责任,我们曾经羡慕事了拂衣去,也不论功与名,后来才发觉诗歌真的太高于生活了。或许真正符合生活的诗歌就是追求自由的生活本身。
后来不久我就听说是几个刚升初中的学生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提出了要求,才促使我们关闭鸭舍,原本那些孩子们的建议是改善部分条件,而我不愿意相互将就,索性撤走的举动居然获得了不少人的敬爱,小玮走后几天,似乎是周五下午,就有三两个学生光临竹下小屋,我当时正在做除草的活计,远远看到有小朋友来访,赶紧撂下锄头从地里一边回应他们一边跑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认识他们,但我为人和善,没有交恶,所以我并不觉得是来找我麻烦。相反,他们是来表示歉意,他们也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反映居然搞得我倒闭关门,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些后生“路见不平”搞的东西。
我请他们坐下喝茶,没有责备他们反而感谢了他们,我说其实我是不断转换生活方式,就算各位不向部门反映,事情也会是如此,更何况我觉得你们做的很好,我羡慕你们的勇气,因为我们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而且那时比我们更不好,当时一家个人养殖场占了一条更加明明白白的路,虽然行人可以走旁边已经硬化的路,但是唯一一条有点情趣的河边小路就这么给霸占了,还养了几条拦路狗,我当时还说看护的狗是完全认屎不认人。可我们完全做不了什么事情,也是从小养成将就的习惯导致的,所以今天遇到的这件事我觉得非常认可,本就不喜欢的事情,不能因为出自自己之手,就改变本心,还不顾别人的心情,这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他们和我交谈了很久,惊奇我这样一个不事打扮的人还是一个读书人,并且希望我能当他们的老师,然后把严格的任课老师给竞争掉,我笑着说我可不想耽误你们这些有个性的学生的前途,要是教教更小的孩子可能还合适。
在临别时我询问了他们的家,原来就在浊溪那条山冲冲里面的一个村子,他们经常沿着浊溪游玩,所以对它很有感情,我悄悄地问他们为什么不早反映情况,他们说宣扬正义也是要等胆儿长大一点才敢的。我真的佩服这些可爱的富有灵气的小生命,而不是接受错误引导的人,像圈养的小鸭儿般好像永远都学不会思想独立。
(二)
只有在失落之地才有普遍的平等和自由,只有把脚掌赤裸裸地踏在由造物主温湿的胎盘化成的土地上由衷地反思,才能有机会获晓道德的本质,人们生于自然当中,而人们却正在用层出不穷的方式来统治自然,来统御万物,即使乔装打扮成文明世界的一份子,可掩藏不了眼神里的寒光,人们越来越善于把同类视为宠物,也爱把自己视为宠物,服从和被服从的意志取代光辉德行。也爱把取巧引以为聪明,裙带引以为能力。
看看我们周遭的环境,各种形式的压力让善良的人变得狡黠以图生存,而人们生来感性,天赋善良,为什么人们要创造并且延续与自身相矛盾的东西,我们分明不爱,却不释其手,原来当人们把上帝消灭后,原罪就会由人类的整体意识降临给自己,难道收缴了棍棒就能阻止暴力,发明了炮弹就忘了我们也会挥舞拳头了吗?让我们自惭形秽的就是那些披着真理外衣而本质形而上的东西。
正常的人怎么会写出这种怨天尤人的文字,我埋怨、憎恨任何有违正义的事情,但我又慌张地逃避,所以我是在讨伐我自己而已,我曾短暂地在神论的岔路口选择,然后成为了无神论者,但这并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我才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是替已经泯灭的神格对自己的独立意识负全责,拥有不偏不倚的人格才是人生在世中最重要的东西,而这也需要一生去塑造和完善。
松本泉流是木子原来的同事,他还有一个妻子,是中国人,随夫姓,叫松本莺语。我以为这个世纪喜欢著书立说的人很少了,但是松本一家把各种历史编排起来,大小也是一家之言,虽然大多是讨眼球的论调,不少十之不满八九的猜测作为观点拿来称述,不过在对古代历史无甚兴趣的今天,这种靠各样惊奇耸异的逻辑连缀成的书本,或许恰是最能普遍地启发民众思维的好方式之一。
木子正是和他们有很深的往来,才决定把自己的价值确立在写一部关于自己的文字上面,而这个所谓的自己,按她的意思即是自己的一切认知,而一般人的认知大抵不过是对往事的理解了。木子总以为我能帮到她,她是一个善良的文人,也很有独立精神,不过有时候比我还想当然地去猜测人生,其实,我是认为我没有这样的能力的。更何况我太爱搞批判主义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该有的风格,让身边的人来接受我。
按照雨里的启示,我拿到了相关的资格到镇上的小学教国文,但我早就表明立场,我是不喜欢在体制里面循规蹈矩地搞教育,谁都清楚,教师只是职业,老师或者先生这种称谓才是在平实中流淌高尚气质的,现在有遍地的稷下学宫,可是公学还是把私学强有力地取代了。教师们又何德何能说是在为民族的教育而鞠躬尽瘁呢,尽职尽责倒是符合事实的。所以我热爱成为孩子的老师或者先生,而不是被人称为教师,除了农民,任何职业都不真正地适合我,包括教师。更何况现如今的教师阶层中不少人自以为地位颇高,凡人不能及,所以我这种生来平凡的人,不敢与之为伍。
对我而言,教师的职业身份完全是一个名头,那点工资扣去些许的生活开销,我毫不吝啬地给我的学生们买教学用具和玩具。借此名头我就能以老师的身份在长假陪伴我的学生,只要得到他们家人的许可,他们就可以在我的带领下快乐的玩耍和学习。我的竹下小屋太小,容纳不了多少人,虽然木子得知我的想法后愿意借她的院子给我,因为她预计和松本一家去我国的东北和蒙古高原开阔眼界,但是条件是要求我和她兵分两路,她满世界去实地考察,而我得利用平时空闲在她汗牛充栋的藏书室里好好研究一下阿尔泰语系和日本语,好和她协作著书,虽然我喜欢看书,但是我也时常容易疲倦,如此之多的书籍肯定会使我构建起新的观念体系,又会导致不少意识上的问题,这都是不需言之言了。
我受到学习新东西的催促,我就把这种催促又转移给我的学生,同我在长假游乐之余,我当然要求他们理解更多的品质和培养一些学生该有的气质,所以他们经常被我要求背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放在这些处于正是学习各种知识的阶段的孩子身上,是最好的理念。不过结合自己的经验,不能太出于好心而使他们厌恶背诵,即便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带领他们游山玩水,力所能及地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去开导他们的智力。
在这些孩子当中,有一个英语说的很好的女孩子,我询问过后知道那是出于家庭教育,正因为这样,英语的掌握程度和汉语几乎别无二致了。我回想起我的汉语言认知过程,我清晰地记得很小的时候看新闻上的官方专业称述时的感觉,那是一种知道是本国语言但却不知所言为何物的奇怪感觉,大概是母语确立后才会有的感觉,也同样意味着我们再怎么努力也理解不了其他的语言了。
我出于好奇问了下这位小姑娘掌握这两种语言的感受,我想不会得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当姑娘说出“大概都很习惯”时,我有种茅塞顿开了的感觉,虽然我只是感觉脑海里面有一些想法快浮现还为出现,但它注定会被我发现是什么,发现语言的终极秘密。
我送孩子们回家后,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方言能不能以汉字的方式描述出来,显而易见,不能的!几千的汉字是不能全部对应一些方言,再扩大到对句子的陈述,主宾谓规律也不尽相同,可是,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感到奇怪呢?即使方言和京话在本质的一部分里有不同,甚至方言中有和其他语言相似的结构,可我们没有将两者对立看待,哪怕是一点点。原因就是我们对两种表达都习以为常,即使语言结构不一样,但习惯使我们忽略了那一小部分差异。因此即便有人说汉语是孤立语还是什么的以至于不容易学习其他语言,我认为都不将真正影响我们学习其他语系的能力,因为语言的掌握仅仅是习惯性的,依靠对单词记忆和句子的分析来学外语,那不过是无穷无尽的记忆罢了。
我猜测大多数人都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事实,所谓的语法,是在学英语之后才知道的,主谓宾和宾补之类的概念都是拜外语老师所赐,而从小我们就很少考虑我们自己语言的结构,反而一个劲儿地在总结英语的语法,而且还只是为了卷面功夫。我还能举一个有趣的语法事例,日语的“是”即“です”,如果我们按照“者也”的方式去理解,只要达成习惯,就不需要从强行记忆语法入手了,剩下的即是能够举一反三的内容了。这得益于汉语历史比较深厚的缘故,她或多或少,或久或近地从四面八方融合各种语系的一部分特征,把我们的语言从历史的维度铺展出来,我们这类语言就像一个万花筒,有观察不完的奇景,所以,这也是我希望以后的学生能够加强文言文学习,并且能有时间去比较她和包括现代汉语在内的各种能接触到的其他的语言的异同,未来的时代,各种语言肯定会越来越向几个主要语言靠近,然后强势语言之间相互融合,等到人类进化出一种终极语言以及全世界人都使用她的时候,不要忘了那时我们的表达习惯是怎么发展来的。
去了解不同语言的特性和共同点成为了我新的爱好,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不会觉得这是与我无关的事情,航海士不一定要成为哥伦布,因为他们并不都是意欲通往印度或载入历史,大多只是因为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海洋的热爱在鼓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