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越增长,我就越喜欢小孩子,但我没有自己的小孩,这份天然的爱心就寄托在天底下所有孩子身上。我们越大,就越爱孩子,可孩子也和我们一样年纪在增长,从男孩变成少年,从小姑娘变成大姑娘,渐渐地我就不能再用小孩的方式来逗他们了。
我有一个侄女,事实上,我有二十多个侄女,是我表姊妹数量的两倍,和侄子一样多,但是那一个特别可爱,她打小生活在外地,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可能她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印象,还有另外一个更小的孩子,我也很喜欢她的聪明劲,大脑发育地很强大,天生就很有个性,大概是继承我那表兄弟的。
如果这些孩子都能由各自善良的家庭教师来教养,让他们既明智又团结,那么幸福就能离我们更近,从曾祖母那辈留下来的血缘就能达到最辉煌的时代,不过,这是从我们的视角来看,对于他们又是截然不同的眼界了。即便我希望有机会去成为他们的老师,但也是很艰难的事情。
我曾经设想在家乡的一处建造一个教学馆,借以复兴私塾教育,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和已经强势而起的贵族教育相抗衡,从而有可能推动自下而上的民间教育之变革。我可以吸收我的后辈子弟成为我的学生,我所要给予的毫不依靠体制和规范,而是相机选择所要传授内容,因材施教是我不二之原则,尽早地赋予他们纯洁智慧的心灵以此来使性格的种子得以健康的发育,我不需要他们知道太多,但务必能对所见所闻能有最简单的判断,我也不需要他们对城市的斑斓色彩有任何羡慕,如果他们不能以平和的心态认识城市,那么他们走进的将是一座迷宫。
对于体能的发展,是为了促进坚强的品质,而不要求他们变得比一般人健壮,因为他们缺乏对力量的判断,过早拥有超过大部分人的力量,很可能会用错地方。因为我们早就知道人的身体力量要符合精神的力量,等到他们长成,被赋予更复杂的社会力量后,就能凭借合格的心理状态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我们人类。
雨里是我心灵的家乡,我也想过用这种方式来让雨里更美丽,但我只能以独善其身的态度去参与雨里的每一份和谐,我的能力只止于此。自然因素中蕴含着人群的性格,在特定环境下成长的人们会发展出他们特有的人文氛围,烂泥扶不上墙不是泥的缘故而是墙的原因,一个群体的潜力埋藏在他们生活的环境里,所以人类使自己进步的方式不是单纯地对个人说教,而是改善影响他们认知力的环境,我坚信我所有的思考都是建立在环境上的,而不是空对个人,离开环境来研究人的教育或是其他方面,那么,这个所谓的人和人的发展也就更抽象了。
清朝和明治日本很可能就是因为对进步的根本原因有认知方面的差异,才造成了新的历史格局,我们不断把老生常谈的所谓的哲学或者思想翻来翻去,也是对这种差异到底有没有消除的这一问题有所疑惑而惴惴不安的结果。
如果圣人没有恒定的标准,那我按照自己的标准,我也能成为圣人,但是按照普遍的标准,如果这个标准存在的话,我大概率不会是圣人,但起码我有圣人的理想,那就是在所有理解层面上,社会会对每一个人都尽应尽的责任,人们可以在群体中既不会感到相对贫穷又不会感到缺乏公平,而且是一种能直接理解的公平,而不是有各种定义的无比复杂的东西。
我生长的环境在我初中就开始出现异样,我对家乡的人文历史没有一点点的研究,但变化却是所见明知的。人们变得浮躁,虚伪,如果以前也是,那么现在则是更加,我清晰记得县道上的交通发展,从摩托到汽车,以前街道和自然一样安静,时而才有一辆车来往,而现在摩托上越来越多的紧身裤男孩,他们在奔驰,鸣声简直要把水泥路翘起,私家车从来不知道让路,当然也爱在拥挤的校园穿梭不停来加剧拥挤。
我所住的村落坐落在整个镇最中间的地方,因此我去任何地方都很方便,我看过故乡的每一个角落,见过所有人都见过的视野,心里的情怀油然而生,我天然热爱这片山河,这是造物主赠与人的礼物,我从南山眺望到金凤山,再从望云山俯瞰周遭茫茫人烟,东南岭的这片乡镇的建设见不到回头路了,她一直前进,回到和一千七百年前一样,从那古代的迎官桥到马鞍界又被乔木重新掩盖,即使我希望世界都能看到本来的她。
但即便是这样一个不甚完美的地域,这里的人还是很聪慧机敏的,只是我有很多不好的习惯,而且邋里邋遢,这不是因为我生长在乡下,而是掌管这片乡下世界的自然神灵过多地给予了我少部分消极的品格,利用这样的条件,我对很多坏习惯大有参悟,不过就我而言,结论就是一如对待造物主赋予我既有的身心一样,顺其自然,即使一些坏习惯使我看起来松松垮垮,不太端正。
对比我自己,当我看待其他人,尤其是青少年时,他们的行为习惯往往反映他们的生活作风和态度,一般而言,人到了十二三岁这一阶段,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的行为风格会影响别人对自己的判断,而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行为态度和待人方式来获得好感。但把握一个合适的度是不容易的,狡黠机智的人话语太棉柔并且带一些攻击性就会显得有点矫作,表达直率而又莽撞就显得粗鲁,但最让人不适的就是因为无知而造成的自负心理,这样的少年俯拾皆是,我们也何尝不是其中之一呢。
但又因为这个世界还处在利欲熏心的气氛中,所以用劳动换取金钱后维持了活在他人眼里的自尊心,一点点物质上的获得使之忽略了应该去通过反思进而发觉到自己产生自负心理的标准太低,所以直到两眼一闭的那天人还是处于无知的状态。我听人说,人第一件要弄清的事就是有多少事是自己没有弄清的,换句话就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但这是非常难的,这不仅仅是口头承认自身学有不足,真正地反思内心,反思过往的行为,从而认识自己也才只是第一步而已。
如果一个人界定自己既有认知的界限相对容易,那么界定需要认知而未认知的部分就很难了,如同芝诺画了一个圈,圆圈越大,圈的外围就越大的道理一样,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这就是我们需要建立世界观的原因。尚未知晓的东西太多,对世界和个人的关系就需要有总括性的看法。对于我们生存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没有认知欲望的人来说,承认自己有所不足只是会暂停在口头阶段,因为他根本不考虑那是不是真正需要的,他就不会在意了。同时,心里可能还洋洋得意于自己是个肯放下身段承认不足的人,或许也自知自己不过是另外一种善于巧言令色的人罢了。
其实,何止是个人呢,一个组织,一个集团,一个社会,都应该加以反思和认知,而不是从人到群体都形成了一副圆滑样子,糊弄了事,那样也只怕是讳疾忌医而已。我倒是更喜欢追寻不精话术的人,如果有一个人这么说:我不觉得我如你们对自己的评价的哪样哪样,相反,我觉得学有所得就行,金无足赤,我没有对应的力量也就不以承认不足的方式来拔高对自己成长发展的标准,固然人需要严以待己,但我从来不会说连我想都没认真想过的事情,不然我会自认为做法轻浮。我听到后一定会大加赞赏,鼓掌叫好,而且我肯定还会再默默地加上几句:那些动不动就主动承认不足的人,有想过去填补不足吗?如果没有,很难不让人误以为那是在做某种故意哗众取宠的把戏,因为那只会加重自负心以至于认知力更加地背离于人格发展的需要。
我的那些坏习惯正好是我私下研究人们性格发展的样本,所以我真诚地希望教育行业能够真正地去提升我们青少年的观念,把普识教育放在前头,才不会任由环境当中的不良因素培养出一批批像我这般浑身坏习惯的,一生一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流民。
我把我平时的想象说给木子听,并且听取了不少她的看法,我想,有机会的话可以专门写成一部集子,专供我的朋友阅读。木子近期也在研究酒艺,她弄来了不少关于酿造工艺的书籍,结合雨里的气候,希望她能成为酿酒大师吧。小玮每天在鸭舍,除了日常工作,他也开始考虑一些新的东西。在我还未对这期间做一个总结前,一项通知就忽地送到我们手上,我们的鸭舍面临被拆除的可能,小鸭子共和国要被解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