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过是个劣等品
方才被谢安宁逼的节节败退,林御史便积压了许多暗火,这般年纪,这般地位,便是在陛下面前都不曾这般灰头土脸过,如何能不恨。
说迁怒也罢,还是刻意想先压制住林尘漉也罢,总之没忍住动了手。
林尘漉被打懵了,趔趄着站稳了,胆怯道:“您您怎么能打人呢?”
林御史长出一口气,阴沉着脸道:“实话告诉你,咱们之前商量的都作不得数了,谢安宁要鱼死网破,御史府、你、你的名声,全都要毁于一旦。”
林尘漉闻言一惊,顾不得被打的事:“那怎么办?”
林御史沉吟片刻后道:“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要先委屈贤侄你了,我今日才知道,谢安宁竟是这般嚣张跋扈,这婚事也是着实为难你了,不如作罢。”
林尘漉:“如何作罢?”
难道是要他以休妻为名让谢安宁妥协?
只是如今谢安宁威势压人,他却是不敢提,心道不如让林御史提,他是林氏族长,又是他的长辈,有插手的资格。
也许经过这次,谢安宁就消停了。
林尘漉越想越觉得真是柳暗花明,等谢安宁被压制了,他再温柔哄着她回转,日子就又能慢慢过起来。
他正想的入神,忽而听林御史道:“谢安宁要休夫,你且同意便是了。”
林尘漉呆呆的看着林御史:“休休夫?”
林御史看他这副蠢像,索性长话短说:“这件事我答应了,你且放心,老夫不会害你,谢安宁逞一时之快,却不知道你另有运道,她只是个普通贵女,端华郡主却是皇室中人 ,你不是与郡主已经暗通.心意相通了么,回头老夫保媒,将来你有王府做依仗,不比将军府差。”
他说的撮合端华郡主和林尘漉,完全是无稽之谈。
反正等孩子到手,再处置了那个姨娘,林尘漉口说无凭,到时还不是得听他的。
不过有一句话却是真,那就是谢安宁在逞一时之快。
林御史心道,和离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在娘家做个老姑婆,将来谢承宁娶妻,妻子可容得下归家的小姑?若谢安宁运道好些,了不起也是远远嫁出京都,免得丢人现眼,可天高皇帝远,将军府嫡女的身份能使出几分?若再遇到个虎狼之辈
林御史对谢安宁的厌恶不比妻子差,这般想了一圈谢安宁将来的惨状,才勉强舒心了些。
林尘漉原本以为谢安宁再不提端华郡主,是放过了此事,原来是因为自己和郡主有首尾,让她彻底寒了心。
他心慌意乱,但因为林御史一番话,却又生出几分希冀:“郡主她若不愿呢?”
林御史笃定的道:“这些事不该你操心,再不济你去王府外喊上两句有首尾的话,你们来往那些日子,会没有一点把柄在手上?”
他只随口一说,却不知林尘漉当圣旨一样记住了。
林尘漉这才放下心,心道到时候要将谢安宁手里那簪子要回来,全当和端华郡主的定情信物,到时候端华郡主再是不愿也抵赖不得。
这般后,两人一齐来到葳蕤院。
谢安宁“听完”这两人的计划,心道林御史果真心黑手毒舌灿莲花,不过林尘漉也是活该罢了。
她早就写好了休书,一式两份。
休书中细数她嫁入林家后,林母如何亏待,林宝娘如何骄纵无礼,更中肯的写明写林尘漉如何不事生产凉薄自私,不知爱重妻子不知调和府中矛盾,总之字字句句都是当初小谢安宁的心头控诉。
林御史一看,这分明不是休书,更像一份让林尘漉签字画押的认罪书。
林尘漉自然知道那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实情,但写在纸上的实情比发生时的更让人没有脸面,好似见不得人的心肝肚肺都被人翻腾了出来。
他不愿意签,要知道这东西还要拿去司婚的衙门用大印,会有外人看到。
谢安宁却不与他废话,只平静的看向林御史。
林御史赶忙道:“这东西也就走个过场,能有多少人看到,快些吧,老夫也好安排之后的事。”
林尘漉听在耳中,想到他将来还会迎娶郡主,便觉得谢安宁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痛快的签字画押。
谢安宁也同样签字画押。
在场的柳嬷嬷和凉月的松了一口气。
凉月是谢安宁开始写休书才知道谢安宁做了什么决定,但她早不是几个月前哭到六神无主的小丫鬟,虽然震惊但却觉得谢安宁做得对,只道:“奴婢会一辈子守着姑娘!”
签字后,谢安宁趁热打铁带着林尘漉去衙门,凉月跟随。
柳嬷嬷也想去,但她实在走不开。
她要忙的事有很多,和御史夫妻交接孩子和烟姨娘,将不属于这府邸的林氏母女以及她们那一点不多的破烂全都扔出去。
去衙门的马车上,
林尘漉是真心喜欢过谢安宁,望着谢安宁如牡丹般冷艳的面容,忽而心中生出不舍来。
但迎娶端华郡主的前景太过美好,他这点不舍便变成居高临下的告诫:“今日好聚好散,日后你便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谢安宁想着小谢安宁面对这般场景会怎么回复林尘漉,也许话都懒得说,小谢安宁对林尘漉已经完全失望了。
她便道:“闭嘴,或者滚下去自己走着去衙门。”
林尘漉讨了个没趣,喃喃道:“你就是看不起我,将来.将来你别后悔。”
谢安宁颔首:“是本姑娘就是看不起你,很看不起。谢安宁当初喜欢的也不是你,而是你装出来的那个人,那人早就死了,你不过是个劣等品。”
她说完便吩咐凉月:“这般聒噪,卸了他的下颌。”
于是面红耳赤,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林尘漉,便被迫闭嘴了。
而凉月动作间已经摸去了林尘漉要走的,端华郡主的那根簪子,这东西对林尘漉没用,对她们却还有用。
到衙门,处理和离事宜的官员看着休夫书都惊呆了。
谢安宁问:“怎么,律法规定女子不得休夫?”
官员被她气势所摄,摇摇头:“那倒也没有。”
如此,大印便落了下来。
林尘漉下意识抬了下手,随后怔怔的放下了。
谢安宁看着那鲜红的印痕,想着小谢安宁枯瘦如柴绝望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却是轻轻阖眼一瞬,算是祭奠那个单纯热烈的姑娘。
她在心头问:“在那府邸中欺辱过你的人如今都付出了代价,你若知道,可会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