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余烬喃喃道,“杀猪的?”
胖子身形踉跄,无奈扶额,苦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不过也没关系了,别人也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他扭头看向翘着二郎腿的冯暖暖,温声细语道:“冯医生,麻烦你能回避一下吗?”
桃红色的花朵勇敢地伸进屋内,余烬抬眼一看,满眼都是粉红。
“它叫木芙蓉,一般来说是在夏末秋初开,现在正值花季。”屠福眼里充满温柔,余烬惊呆了,为什么五大三粗的大胖子眼神里居然流露出柔情似水。
“看上去想不想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女孩。”
余烬看着屠福手心的花,倒是没有多大感触,他两年来的路途可不只是在路上,曾经为了蹲守昙花,他熬了整整一夜,坐在帐篷旁边,挂着手电筒,草坪有些湿润,大概是前一天下过雨的缘故,不过昙花一般生长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地方,身患绝症的余烬能扛一宿已经相当困难了,记得拍完照片,看着它一点一点慢慢的枯萎,余烬的心脏也仿佛跟着腐败,烂在恶臭的泥里。
“我们来聊聊正事吧,”屠福道,“我以灰烬十字会血液科部主任的身份邀请你加入灰烬十字会。”胖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弄得余烬有些紧张,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前菜之类的酝酿一下,谁知道他连汤都不上,直接搬出大菜。
“灰烬十字会...到底是什么。”余烬问。
“是民间自发的组织,专门治愈感染了AS病毒的‘病人’和病入膏肓的夭厉,历史最早可以追究到东汉末年。”屠福道。
余烬震惊,东汉末年,算算时间到现在大概都有一千九百多年了,“你口中的病人和夭厉是......”
“你还记得上周雪区事件吗?”
余烬当然记得,他当时差点死了,被一个头戴兜帽的男人,匕首贯穿肩胛骨的痛楚他到现在还记得,余烬不禁摸了摸肩膀,奇怪的是那里却没有见到丝毫的伤疤,昨晚他还特意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发现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变白了点,像个女人一样。
“那个人叫张立,编号17031108,患有梦游症,曾经流窜三省作案,直接或间接导致七名普通人死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屠福的面色丝毫没有改变,一个人,七条人命!拜托,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杀人狂,余烬不禁有些后怕,那天晚上要不是洛祸和冯暖暖及时赶到,恐怕他也要成为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的症是可以精神寄宿他人,你看过一部电影吗,最开始一个人和其他人对视,他们的精神意识就发生的交换,这和他的症大同小异,但是还远远不是如此。”
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脱下白大褂,道,“他就是我们追捕的病人,我们将不遵守医生条例,滥用能力的人称之为病人。”
“你也是病人,在没有通过考核之前,你的能力是被禁用的。”屠福道。
“为什么?我还没说要加入你们......”余烬有些不理解,脸上浮现一抹愤怒,愤怒他们自作主张,不问问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无关于是否加入,你都得参加这个考核,这是为了证明你对这个社会无害。”屠福解释道,“我们找到张立的时候,他拒绝了考核,并且打伤了我们派去的医生,所以他才会被贴上病人的标志。”
“我们必须对每一个人负责,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经过AS病毒转化的病人,灰烬十字会都要尽可能的保证他们的安全”屠福敲了下桌子,义正言辞的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不能因为自身能力的膨胀,而去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男孩被吓得向后仰,椅子差点翻倒。
胖子的身形此时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他仿佛看见了崇高无私的理想主义者在朝着他挥手,激动地大喊‘达瓦里氏,熊熊烈火燃烧在每个人的心中,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吧!为了我们的事业’。
余烬自认为没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可屠福的话确实让他心神动荡,忧愁的坐在位子上,耸拉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起作用...不应该呀,老王就是这么教我的。”屠福自言自语,误以为余烬没受影响。事实上他被影响了,不过他太紧张了,紧张的像一只缩头乌龟,长期以来别人的眼神令他十分痛苦。
余烬讨厌别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惋惜,光是看着就好像在跟他说‘啊那个孩子还这么年轻,怎么怎么就什么什么了,太可惜了’。可是他没办法改变别人看他的眼神,他总不能对着每个人扇了个巴掌,告诉他们不要看他!那样不现实。
所以他学会了低头,学习鸵鸟的优良品格,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多好,多自在!
两人干坐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那些人是......”余烬突然指着墙上的照片,问道。
“他们是你的学长,都是我的学生,”屠福自作主张的将余烬也纳为自己学生的行列,犹豫地瞟了他两眼,见他没有反对,顿时松了口气。
“那有些人的前面画上的叉号是......”余烬继续问道。
“证明他们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余烬举着手指,满脸惊慌失措,“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红叉都是我亲自画上去的,”屠福看向粉刷的雪白的墙壁,只有那张照片空荡荡的挂在那里,照片里的胖子坐在最下方的中间,穿着蓝色短袖,天气很热,脑门上都是汗,两边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挤来,将他簇拥在中间,好像一群鸭子里站着一只大胖鹅,突兀的就出现了。
有的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得肆意昂扬;有的人双手比Yeah,当作兔子耳朵摆在脑后;有的人蹲在下面,手举的高高的,快要挡住屠福的脸;有的人站在最边上,耸拉着脑袋,像只流浪的败犬.......
我们终将被痛苦淹没,任凭怎么呼救都得不到回声。
余烬走到前面,指着照片上的人说,“如果我加入这个什么什么十字会,会像他们一样死去吗?”
屠福挣扎了一下,他不想说谎,但是男孩真挚的眼神逼得他连连后退,叹息道,“会的,大概会吧,我们很少能有善终的,我见过有人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来,躺在病床上惶惶不可终日,那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或许在追捕病人的途中被杀,那才是解脱吧。”
“那我加入。”
屠福仰起头,惊讶喊道,“你说什么?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你觉得我怎么样。”男孩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天赋一流!”屠福语气坚定。
“那就对了,我的天赋一流,而你的组织危险,你需要我帮忙抓捕病人,我需要在你们这里度过最后的时间,一举两得!”余烬兴奋地鼓掌,眉飞色舞。
“但是我有个条件。”屠福顿时心被提拉起来,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天才总是自负的,尤其是像余烬这样S级天赋的,对自己的价值认识的十分深刻。
“我要死在战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