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洛祸先生,如果您再不认罪的话,我们可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高大男人冷峻的面庞没有丝毫紧张,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一个木偶般,乖巧地坐在桌子后,刀削般英俊的面容此时也难以掩盖疲惫,一言不发。
昏暗的灯光打在双方的头顶,老旧的黑木桌上布满划痕和凹痕,白皙的手掌戴着一副铁手铐,而他的对面,一双戴着黑手套的鸟头人正对着他,沙哑朦胧的声音道,“在雪区伤害总计二十四名普通村民,在这个年代也是个十分可怕的数字,你知道吗,哪怕是大规模的捕捉夭厉行动,也不会波及到足足二十四名普通人。”
鸟头人按了按桌子上的档案,上面清楚的写着此次的任务经过,右下角还有洛祸和冯暖暖的亲笔签名,证明这个任务档案的真实性。
漆黑的金属面具仅仅露出一双黑棕色的瞳孔,闪着淡淡的紫光,威严的如同一只伫立在雪山的狼王。
洛祸瞥了一眼,低下头,依旧默不作声。
“不说话没有用,你就算一句话也不说,事实也摆在桌子上,你触犯了医生条例,你知道那些没有遵守条例的医生都被下派到哪里了,他们去了‘病房’。”鸟头人道,“说实话,我不想你去,王主任曾经也教过我,论辈分的话,你也得叫我一声师兄。”
听见这话,洛祸才感兴趣的抬了一下脑袋,师兄对着师弟,师兄审问师弟,“没办法,我也很想保你,但是你碰巧卷入了斗争,我只能说你倒霉,变成了斗争的牺牲品。”鸟头人道,“拜托了,认个罪,我可以向上面请求消减你的刑罚,‘病房’可不是人待的,那里究竟有多少怪物咱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鸟头人激动的拍打着桌子,老旧的桌面被他敲打的嗡嗡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就算是师兄求你的好吗......”
“师兄...”洛祸终于开口道,瞳孔不再冷漠。鸟头人情绪激动,感激的看向师弟。
“我没错,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严格按照医生条例执行的,那上面的每一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没错,我没错......”
砰!
“无可救药!无可救药!”鸟头人大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是在救你,你却推开我,一个天才医生沦落为领导斗争的牺牲品,说出去让人笑话!”
大门被狠狠地关上,房间再度恢复平静。
“你看过一个新闻吗?前几年有个老人被医院确诊为癌症,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医生放弃了他,将他赶回了家,而他自己却以为自己痊愈了,挺胸抬头的回去了,伴着骄阳和热浪,”余烬道,“可是两年后,他再度到同一家医院复诊,震惊的是他的癌症居然真的好了!医生们排除了误诊的可能,他是真的好了。”
“你想说什么?”冯暖暖道。
“你可以对我用一下你的那个...Oblivion,我想试试,没准我忘记了我得病,我的病就好了!”
冯暖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可没听说过白血病严重了还会影响脑子,这孩子都昏头转向,胡言乱语了。
余烬低下头,拘谨地戳着手指。
“别瞎想了,我跟你解释地很清楚,获得了强大力量的代价就是永远背负着痛苦,这是不可逆的!交换永远都是交换,没有把交换过的东西在要回来的道理。”冯暖暖道,“要是你没有这份力量,你会死得更早,但是你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虽然时间依旧很短。”
余烬没有吭声,冯暖暖也不想再解释,一路上他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她也解释了很多遍,女人浅笑一声,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从内衬里掏出破旧的牛皮笔记本,又掏出那支被咬得凹凸不平的笔杆,在上面写着什么,也划掉了什么。
余烬几次想要看看,都被女人锋利的眼神逼退,仿佛本子里记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就有可能让世界毁灭一样。
我才不管!我才不管......余烬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也习惯了,她就像是沉默的羔羊,充满了神经质,一会儿活泼开朗,说的话比谁都多,一会儿又冷如冰霜,半天才搭理你一下。女人塞回牛皮本,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的抚摸着它。
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两个,长途跋涉也没见到几个医生,除了接替的司机,余烬简直都要憋疯了!该死的,他可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无论是得病前还是得病后,他以前是个不爱说话的学霸,整天坐在前后拥挤的椅子上,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开位子,每时每刻对于他都尤为重要。
高三时,一个学生最重要的冲刺阶段,他仍记得学校的最后一天,所有人将书本卷子撕碎,撕得四分五裂,从高高的楼层扔到下面,狂喊着‘自由了’,胆小的人默默傻笑,心里热血沸腾,仿佛这一刻的主角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他。勇敢的人眼里充满了光,唱着BJ东路的日子......
在奔出考场的那一刻,有的人抱头痛哭,有的人喜极而泣,有的人心神动荡,有的人却在琢磨着今晚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
余烬当然记得出考场的时候,迎面就是母亲挤在最前面,黄色的栅栏根本拦不住一群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穿着翠绿修身旗袍,寓意着旗开得胜、一路绿灯,母亲骄傲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笑得开心。余烬也笑得开心,然后一脚踩空,昏倒在地......
门被推开了,余烬的回忆被打断,一个长得喜感的胖子从门口钻了进来,没错,就是钻,因为他太胖了,胖得连门都进不来,肚子好像怀了七八个月。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只是有点凉。
胖子的额头渗着淡淡的汗渍,宽大的白大褂也仅仅只能勉强包裹住他的身躯,精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露出犀利的光,大笑道:“我的孩子,欢迎你来到灰烬十字会!我是血液科部主任,屠福。”
“你也可以叫我......屠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