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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终.回归

恍若晴空 听韫 3526 2024-11-14 01:56

  那次分别后,我原以为自己整个高中时期,甚至往后数十年,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以至于我在与她分别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遗失了自己最初诞生的愿望,就像星星落入深不见底的大海,我的灵魂也随着时间沉降。

  或许是命运使然,这三年里,祂令我幸运地碰见了她三次。

  第一次见面,是在秋日的夜晚。她与王泽许从巷口对面走来,也不知道王泽许给她讲了什么有趣的事,逗她笑得开心。而当我想装作一位陌生人从他们身旁掠过时,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我,并亲切地喊出我的名字。

  老实说,那一刻我的心是在窃喜的,就好比是偶然发现了河底下埋藏着的金砂。但她突然拦住我骑行的道路的这一行为实在太过冒险,我当即就愤怒地呵斥了她。是啊,我本来可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去和她说明。可我不能,我需要引起她的厌恶,好让她不再视我为“朋友”,同时我也自以为这是王泽许他所希望看到的,他不希望自己追求的道路受阻。

  而第二次见面,是在夏季的月夜。我在巷口远处望见她剪短了原先引以为傲的长发,瞧见她孤零零地站在家门前,失落,沮丧地看着门前的石阶。那一刻,我的心头突然冒出了一股出奇的——愤怒。

  我憎恶自己的懦弱无能,怨恨把她推向不幸深渊的自己。

  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把自己认为的最对的,最好的,最美的事物强塞给她,那是违背意愿的幸福,是外强中干的玫瑰花。

  我无脸见她,沉默着从她身后经过。

  可她还是发现了我,就和从前一样,迟疑地念出了我的名字。而我呢,我却未对她有任何回应,只希望她将我误认成与自己相似的人,把我当作过去的残影。

  最后一次见面,依旧是在晚上。我遇见她时,她似乎在家门前等待了我许久,然后像第一次我们重逢时那样突然站在了我的面前,叫我避无可避。

  “你就是林青吧。”她惊喜的眼神在黑夜里像是调皮的精灵一样簇拥着我,唤醒了我无比怀念的记忆。同时,向上的台阶再次浮现,这一次,我要通向的不是白昼,而是冬日的夜晚。

  那个瞬间,我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健全的欲望:我想要她能永远快乐,我想要她能得到合乎她意愿的幸福——我的意志如是说。

  我看着自己的所爱之人,感动她这几年来都未曾将我抛弃。是她的一次次呼唤,指引我穿过薄薄的迷雾,走回铭刻有自己愿望的石碑前。

  如果可以,我多想马上捧起她的手,忏悔地对她说:“对不起……”

  可现在仍不是我们重逢的真正时刻,充满欺骗之美的人生之海上还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尚未结束。

  于是乎,我头歪到一边假装不认识她,在圣洁的幻音中巧妙地绕过她,从她的眼皮底下逃离。

  ……

  等七月的高考结束,我终于有了可以稍稍喘息的时间,老家腐朽的庙堂也迎来翻新。一时间,我需要担负的重担突然变得轻盈,美梦也跟着变得透明了。

  当我填报志愿时,我记起她曾说过想要去往省会城市念书的愿望。这时,“自己”又跑出来作怪,他不停地在告诉我——时机未至。

  而我也确实这么认为,要知道,我也曾对她许下自己的诺言——去往不同的境地。

  然而入学后的第一晚我就失眠了,对她的思念和愧疚折磨着我的内心不停哀嚎。

  我开始恐惧起自己与她从此渐行渐远,分道扬镳的未来。

  我开始害怕自己无法向她道歉从而留下遗憾。

  勇气,自深渊当中爬起,它赶走了喉咙口的沉默,使我的身体践行着“回归”这个伟大的思想。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后果,我也正畏惧着自己的过去冲破坟墓而出,连带着被活埋的痛苦苏醒。

  可我的意志如此,我决心要这样做,我要背负那卷土重来的重压。最后,在那天夜晚,我重新拉起了那条自认早已绷断的弦——

  ——她温柔地再一次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过去,有一位圣女这么说过:“人的一生需要经历三次成长。

  第一次成长,是明白事情的对与错;

  第二次成长,是明白事情不只有对与错;

  第三次成长,是在人明白事情没有对错之后,仍坚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情,并为之负起责任。”

  虽说那个晚上的我的确冲动了些,既没有思考对错,也没有所谓的觉悟,只是单纯的放不下,舍不得。但我并不会否定这个部分,正是有它存在,我才能走向现在。

  时间,是不可逆转的,单向递增的参量。而所谓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旦错失了寻回她的时间,那便是,真正的失去了。

  因此我无比珍惜她赐予我的如同第二次生命的“拥抱”。

  还记得那年的平安夜,我仔细地在商场里挑选了一条粉色围巾,这是我第一次出于自己的想法选择的礼物,无关乎她的喜好。

  “林青,你买粉色的围巾干啥?送女朋友吗?”

  等我回到了宿舍,舍友杨泽贝眼尖地发现了我手提袋里的围巾,他好奇地询问我,令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没、没有,这是要送给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的。因为她的生日在寒假,所以我打算等寒假回去的时候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哈哈哈。”

  “哦?真的假的啊?看来你这朋友不简单啊。”他一脸玩味的笑看我,眼神在围巾和我的脸上来回跳动。我是又羞又窘,着急想向他解释,可他却并不给我任何机会,自顾自地套戴好了耳机,留我一人独在原地连叹息。

  不久后,我乘着高铁返回了故乡。

  离开动车前,我小心地将要送给她的礼物收好,生怕它哪里被拥挤的人群磕碜到。而在我走到出站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响起。

  “林青,好久不见。”

  我回过头去,一位戴着口罩的高个子男生正在向我招手,再仔细一瞧,我才发现搭话的人正是我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苏政。

  “哈哈哈,确实好久了。”我吃力的回应他,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震惊。

  “你变化可真大。”他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眼睛瞟到我的行李,吃惊地说道,“带了什么回来?嚯,怎么纸袋里还放了个女生用的化妆包?难道有女朋友了?”

  “没有,只是送朋友的礼物而已。”我对他的热情感到了些许别扭,将他的手从肩上拍落,一边和他解释一边将礼物藏在他注意不到的旁边。

  我害怕他仍和以前一样,因为几件小事捕风捉影,自顾自的认定事件的全貌。况且,对于李诗雨,我对她早已不局限于单纯的爱慕。在我眼中,她早已超越了最虔诚的基督徒所信仰的耶稣。

  “为什么暑假的同学聚会不来?”他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转而严肃地向我发出了质问。我也被他突然转变的问题戳到了痛处。可无奈,人无法回到过去,那时做的选择也已经尘埃落地了。我只能像犯错的学生一样低下头,以沉默回应他。

  “这些是送给李诗雨的吧?”他没有追问刚才的问题,而是指着我挂在行李箱拉杆上的纸袋另起新的疑问。

  可他不容置疑的口气与眼神告诉我他早已确定了答案,询问我只不过是想要证实他的猜想。

  到了这时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除父母以外与我相处最久,了解我也最深的人。九年时光,足够将腐朽的树木雕成一尊价值不菲的财神了。

  “嗯。”

  “有告诉她吗?”

  “嗯。”

  “这样啊。”

  得知答案后他抬头望向蓝天,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肤色在白昼的憧憬中显得有些黝黑。

  一瞬间,我似乎明白那晚他为何要怂恿我向李诗雨表白,心中对他的芥蒂也散去了。我感到惭愧,自己此前居然怀疑过他的真诚。

  而后我们又聊了些毫无营养的话题,直到他等的车到了,我默默目送他离开。

  ……

  几天后的正午,我提着两袋装有礼物的素白纸袋经过两年前被合并的初中母校,漫步至熟悉的十字路口,觉得一切都好似当年。

  一路上,他人向我投来惊奇的目光,路过的孩子也都会好奇地打量我,神奇的是,我心中却再无半点羞耻和窘迫。

  我的胸口塞满伟大的希望,缓步在被光辉洒满的道路。

  美好的记忆犹如飞花,在过往的道路上绽开。

  我穿过曾与上帝相伴的影子,哼唱欢快的醉歌,一步一步,追寻着幸福的足迹。

  走过古街,踩过斑马线,行于过去夜晚里常常和她骑行的上坡。

  她的家,就在眼前。

  这一次,我不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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