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大门口短暂相聚后,夏宇的母亲就和婶婶赖红梅、吕叔、马叔他们一起回去了。
这次相见,夏宇有些意外于母亲和婶婶赖红梅关系的明显改善,期间她们甚至有三次主动搭话。虽然不太清楚这几天他不在家时又发生了什么,但关系的改善自然比原先的敌视更好。
下午照旧是弓弩射击训练。训练完吃过饭后,夏宇和甘宁又带着队员到蹴鞠场踢球去了。只是这次搅局者兼挑战者黄飞熊一直没有出现,倒是让夏宇和甘宁一时不太习惯了。
就这么一连过了六天。夏宇他们甚至把原先练过的各个训练项目又巩固了一遍。
直到四月二十一日这天,南平乡才等来县衙派来调查的人。
夏宇都搞不懂县衙办事怎么这么慢吞,听人说从南平乡到县城来回一趟最多不过两天时间。还是说南平乡太偏僻没人愿意来查案,推脱扯皮了几天?
这次县衙来了五名捕快。据夏青松的最新小道消息,夏宇知道了为首的叫陈明,是县衙从九品官职的副捕头,还是一名跟黄家黄鸿志一样的九品武者。
当天,陈捕头先是从甘捕长、王团长、徐队正等人那里了解了一番事件详细;接着又盘问了杨家唯一的幸存者杨泰许久;最后还到杨户长家及杨船夫家勘察了一遍命案现场,查看了一些遗物。
第二天,陈捕头就指派夏宇他们第五营的两队乡兵跑腿。他一一传唤审问了里正黄仁、九品武者黄鸿志和黄氏的十几个有正式武道学徒实力的族人。
最后,除了黄鸿志因为九品武者的身份可以安然离开外,其他包括里正黄仁在内的十几个黄氏族人都被羁押在了乡兵营地。
这还没完,第三天陈捕头又派出三名同来的捕快,去杨船夫过往操船时经常来往的白茅乡、草屯乡、大洪乡和县城调查一些情况。
而夏宇他们第五营的两个队,自从陈捕头来了的第二天传唤过黄氏的里正黄仁、九品武者黄鸿志等人后,就以什为单位被安排在乡集的各个要道和路口巡视。
其中更让夏宇奇怪的,是黄飞熊的爷爷都被羁押在了乡兵营地,但黄飞熊和其他黄氏乡兵却没有被受到影响,而是照常被安排了各种任务。大家也不知道这个陈捕头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倒是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但是……
这之后的几天,夏宇他们就没发现陈捕头有什么行动了,反而很是亲和地接受了乡里其他富户的宴请,顿顿大吃大喝了起来。
一时之间,陈捕头的行为又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大叔,我要两个油果子!”
夏宇说着话的同时,递过去了四个铜板。
油果子是一种常见小吃,也就是用芋头泥或脚板薯泥之类的杂粮掺和着米粉做成的丸子。它一般攥成鸡蛋大小,因为用油煎炸过才卖得贵,要两文钱一个。
“什长,两个油果子还不够塞牙缝呢!你那四文钱还不如买四个菜饼子顶饱!”
已经买好杂粮菜饼子啃着的林浩,虽然盯着油汪汪香喷喷的两个油果子直咽吐沫,但还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建议。
夏青松挤过来耍起嘴皮子:“耗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堂哥只是尝尝味解解馋。就我堂哥的大饭量,四十个菜饼子也不一定顶饱。还不如油果子,它味道香味道妙味道好得呱呱叫。”
“哼。”夏宇知道他打什么注意,故意不搭理他。
然而耐不住夏青松脸皮厚,舔着脸哥哥长哥哥短的叫。最后夏宇实在不耐其烦,只得掏出装钱的小荷包也给他买了几个油果子。
其实夏宇身上钱也不多,拢共不到一百文,都是参加乡兵团练的前夜母亲给的。
“前几天巡街时让你省着点花,你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个节制,拿零嘴当饭吃。如今一两百文钱都给花光了,看你接下来一个多月怎么办?”
夏宇数落了夏青松一顿。
小年轻手上第一次有了钱,又没有父母管束,大多都会不知节制的买这买那,不吃点教训别想存住什么钱。
也就是夏宇家和夏青松家曾经阔气过,还有些藏着掖着的老底子在,加上家里孩子少,所以这次来前都给了不少钱。
像同一个什的马老实和牛蛋几个,家里不宽裕的,能在乡兵食堂吃个饱饭就很满足了。大家一起巡街时,他们也不跟着往吃食摊子前凑,甚至为了避免别人请吃都是远远地避开。
其实夏宇前几天也和马老实、牛蛋他们几个一样不往吃食摊子前凑。但老这样子可能会逐渐跟夏青松、林浩、林冲他们几个有些不合群。所以今天他才意思意思地买了两个油果子吃,要不然把整个吃食摊子包圆了也不够他的饭桶流消化的。
“猛子呢?”
夏宇细细品着油果子,却发现刚刚一起过来的猛子不见了。
猛子家虽然不富裕,但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加上吕叔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对儿子实际很大方,这次临行前也给了猛子三十多文钱零花。所以这几天,猛子其实比夏宇还多买了两次零食的。
“好像说是去吃豆腐脑了,就你前天调侃‘豆腐西施’那家店。”
旁边林冲随口回了句。
林冲说了豆腐西施后,夏宇就知道是蒲小英她家的豆腐店了。
此前,因为蒲小英帮衬着母亲卖豆腐,十四五岁的年纪又隐隐显出小美人的胚子,夏宇就调侃了句“豆腐西施”。
为此,吕猛还追问了一句“西施”何许人。他当时懵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好像没西施这么个四大美人,而后不得不胡诌乱编说是八国争霸时期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女。
“原来猛子爱吃豆腐脑啊。”
夏宇点了点头。
然而……
就在夏宇他们买油果子菜饼子的时候,陈捕头却被乡里富户陈天亮请到家里大摆宴席。
“哎呀呀,又是烧鸡、烤鸭、红烧肉之类的搞了这么一大桌,天亮兄弟你又破费了啊!”
陈捕头是一位嘴唇和下巴两处留着短须的三十多岁男子,外表气度不俗,进了大厅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八仙桌的上座位置。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陈捕头都被陈天亮宴请三回了,也就没像第一回那般故作谦让了。
陈天亮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一看面貌就很圆滑的样子。他陪着笑道:“乡下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量大管饱油水足,最多让吃惯了精致小菜的大人你换换口味,见笑,见笑!”
二人几句寒暄过后,就开始了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他们吃酒时,旁边自有陈家的丫鬟伺候着倒酒布菜。二人平时都是享受惯了的,倒也没谁觉得不自在。
等到二人都吃饱喝足后,陈捕头抿了口茶水清了清口,这才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说吧。咱俩都姓陈,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的,加上你又三翻四次颇有诚意地宴请我。看在这些的份上,你有什么想请托我帮忙的,只要不麻烦,我抬抬手就帮你一把。”
陈天亮的眼睛闪了闪,手上却连忙放下端着的茶盏,摆出一副崇拜偶像的神情,弯腰躬身道:
“大人这是哪里话。天亮素来敬仰大人你一心为朝廷办事,为人刚正不阿,破案之奇如天马行空,为维护一方百姓之安定而呕心沥血。往昔是没有机会亲近大人,如今大人你难得来一次我们南平公干。我这心中的激动之情犹如大肚河之水连绵不绝,已经万难抑制了。但自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置办了些乡下简陋吃食,来聊表我心中对大人你的万分之一敬仰……”
陈捕头一口一口喝着茶,等陈天亮说完后,才笑骂道:“少拍马屁了,这几天我都听腻了。”
“大人,天亮绝对不是拍马屁!我这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彻彻底底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呐!”
陈天亮抬起头,双眼透出真诚的目光,还故意跟陈捕头对视了片刻。
接着,他还嫌诚意表现得不够,又举起右手食中二指,指天赌咒发誓道:“我陈天亮在此向九霄圣人发誓,今天要是对大人你但凡有只言片语的假话,它日下雨打雷时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天亮你啊你,太过较真了,我相信你没说假话还不行吗!”
陈捕头无奈的用手指头指了指陈天亮,摇头半晌。
他这会儿觉得陈天亮可以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于是干脆主动挑明了说道:“听说你有个叫陈方的儿子参加了乡兵,前些天还接替那个杨家幸存儿杨泰成了乡兵什长。我呢,跟城卫军的王军什长算是熟识,有些交情。要不要我帮你儿子说说话,豁出去一点儿人情,让你儿子顺顺利利通过乡里的初选?”
闻言,陈天亮犹豫了下。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他脑海中就瞬间浮现出前两天那人给出的大笔好处,以及许诺事成后的更大好处。
于是他果断摇头:“大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犬子性格较死板,修为又卡在准武道学徒,还没有弓弩射击的特殊天赋。今年就算过了乡里的初选,但通过复选进入军队的希望也很是渺茫,我是不对他抱多大指望的了!”
陈捕头微微有些不悦。
一般那些越是不说出请托之事的,要办的事要么比较麻烦,要么就是不好开口说。
想到这,他语气顿时有些生硬了起来:“你再不说的话,我就当你没事,今后也不再允诺你什么了!”
此言一出,陈天亮神情讪讪。
他先是挥手呵退了伺候的丫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捕头的神情变化,道:
“呃,那个,那个黄家的黄鸿志一直想跟大人你私下谈一谈。但大人你这几天一直态度坚决地拒绝见他,所以他千般请万般托的让小弟我当个中人说客。”
当发现陈捕头眉头越皱越深后,他赶紧补救道:
“小弟本来是拒绝的,毕竟他们黄家可能涉及私盐走私这样的大罪,小弟哪能答应他啊。”
见陈捕头神情缓了缓,他又故作为难地道:
“然而小弟昨日和他聚宴醉酒,一时嘴巴没把门,竟然信口开河吹嘘说跟大人你关系如何如何好了,轻易许诺他代为大人引荐。事后小弟虽知上当,但小弟的为人向来是一口吐沫一口钉,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大人你提提,不知大人你意下……如何?”
陈捕头冷笑连连,信你的话才有鬼了。
什么醉酒,什么嘴巴没把门,什么一口吐沫一口钉,不知道黄家黄鸿志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自以为是的想当这个中人。
黄家,那可是一头官府养了三十年的大肥猪啊!堂兄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机会让自己来杀猪的,自己怎么可能把即将到嘴的大肥肉吐出来呢?
不过,一直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钓鱼之道。还是要适当地松松勾的,毕竟怎么说也是一名武道第九品锻体的武者啊,还是有点鱼死网破的风险的。
“哼,陈天亮啊陈天亮,看来你家的酒和菜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啊!”
陈捕头站起身一句一顿地说道,食指头还点了陈天亮的眉心两下。
然后他一脚蹬开座椅,边往外走边说道:“今晚二更时分,让他来乡公所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