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树斓花
“岁安,方才何故为那张巨根出头?那可是【花开富贵】啊!”
方行至后堂,李清廉立马就从好大儿肩上翻下,急声询道。
他心头早有疑惑了,方才在堂上,出于对爱子的信任,才一直装聋作哑。
“花开富贵?”
看着好大儿的锐利眼神,李清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喏喏道。
“怎么...难不成那费铸还能欺...欺瞒本官?”
“呵~”
李御年深深地看了一眼贪官逆父,冷笑道。
“费铸打算借此侵占张巨根的祖宅,那宅子价值万银,而张巨根又与吏部尚书--裴休有些关系。”
“无论是从涉案金银,还是权贵等阶,都符合你那【花开富贵】的标准。”
“他倒不算骗你。”
“什么???裴休!!!”
一听裴休二字,李清廉吓得脸都白了,惊声道。
“那死肥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去撩这头猛虎的胡须!!!”
李清廉虽奇怪,小小屠夫如何与当朝二品大员扯上关系。但深知爱子性格的他明白,李御年既说他们有关系,便绝不是无的放矢。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
李清廉眼神有些恍惚,显然被惊得不轻,可就在他庆幸方才未对张巨根用刑时,李御年却又给他了一个“惊喜”。
“桀桀桀,费铸那芝麻绿豆的胆子,如何能与您比啊!”
李御年桀桀一笑,阴阳怪气道。
“大盛立国三百余载,还未出现过敢对悬镜使用刑的县令,老李,你出息啦!”
“尔之虎胆,令人钦服!列祖列宗要是知道,咱李家出了这般英雄的人物,不知道会不会“欢喜”地,连夜从坟里爬出来,向你觐见!”
李御年说着,还一脸钦佩地向老李拱了拱手。
“悬镜使......那两人是悬镜使!”
“怎么样,惊喜吧!咦~老李你怎得瘫下了?是天生不喜站嘛?”
李御年眼疾手快,一把将腿软的逆父扶起,关切道。
“地上凉!可不兴坐啊!”
说完,便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李清廉,径直向书房走去。
江淮县衙的后堂,本只有一间卧室的,可鉴于二人常被家里的两位“大王”赶出家门,李清廉便将县衙书房收拾了出来,用作好大儿的避难所。
李御年将房门夯锁后,便迫不及待地盘坐在床榻上,闭目沉思起来。
经过方才的事件,他已然明了。
自己重生的时间,并不是原主死亡的节点,而是贪官逆父落网的三月前,李家被夷三族的起点,便是这场看似不值一提的狗咬人案件。
若仅是这案件,还罪不至此。坏就坏在,老豆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庸臣贪官,根本经不起细查。
在此案后,被老豆得罪的悬镜使,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亲自下场,开启了对应天府官场的暗查。
这一查却是不得了,不仅波及了整个应天府的大半个官场,更是牵扯出好几位朝廷大员。
当真是应了那句,当你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时,说明暗处多地已经挤不下了!
原主虽有些跋扈败家,心底却仍留有善心,担心张巨根遭此厄难,会想不开,便自掏了千两纹银,想去替他还债。
哪曾想,正巧瞧见了无家可归的张巨根,被吏部尚书的家臣接走。
如此一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联腐大厦,在这位二品大员以其背后集团的推波助澜下,彻底倒塌。
这才有了自己重生的戏码。
不过,这株火树又是怎么回事?
李御年将心神沉入体内,顿时惊异莫名。
人体有三宫,上元宫泥丸,中元宫绛房,下元宫丹田。他“看见”,那株通体金红的火树已“扎根”泥丸,而火树之上,一朵斓花蓓蕾如风轻曳。
望着这朵蓓蕾,李御年想到方才在明镜堂内的场景。
堂内之人只当他是故意将李清廉踢飞两丈,但李御年却知晓,他实非故意,是骤增的身体力量,让他失了“分寸”。
同样,关于张巨根与那些乡里的事迹,也是原主“三个多月”前,听张巨根自诉的模糊记忆。
但他却能一字不差的复诉出来。
而今看来,让他身体气力剧增,思速大提的,便是醒时那朵绽放的斓花。
如今却在他完成案件后,莫名地又添了一朵,不知与初醒时的那株,是否功效相同?
想到此处,金红树下的“李御年”将手指缓缓伸向了那株蓓蕾。
轰~
斓彩绽放,上百枚光粒,如被风吹过的蒲公英,飘动飞散,又如调皮的精灵,曼舞轻盈。
簌~
在“李御年”触摸一粒光后,所以“蒲公英种子”蓦地活了过来,遵循着特定的轨迹,飞速窜入他的四肢百骸。
霎时间,一张张面孔在李御年脑中陆续映现,又如浮光掠影般一晃而过。
有掩面而泣的妇人,有感激涕零的张巨根,有面目震惊的“老太”,有颓然瘫坐的费铸,有......
.......
“咳咳~那个......苏少使,人都走了!”
明镜堂内,还是佃农打扮的寇难,见小祖宗苏娥真愣站着,一会儿柳眉倒竖,一会儿双手握拳,忍不住轻咳提醒。
“混账!竟敢占本姑娘便宜......”
“啊?你...你不要误会,本少使在思虑这次的任务,才...才没有想其他!”
被打断愣神的苏娥真娇躯一颤,忍不住攥搓衣袖,撇过脑袋,着急说道。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自己就招了!
听着苏娥真的欲盖弥彰,寇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奉承道。
“苏少使行站坐立间,都在思虑公务,一刻也不愿懈怠,如此兢业,真乃吾辈楷模也!”
见苏娥真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寇难心头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要是让盛京城的那些世胄子女知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竟露出这副表情,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李御年一无显贵的身世功名,二无万夫不当之武力,除了生了一副好皮囊与利索的嘴皮子外,哪里还有半点出彩地方?
竟能引起小魔女的注意,当真是奇了怪哉。
想不通的寇难,摇了摇脑袋不再纠结,跟上苏娥真的步伐,细声询道。
“苏少使,咱都来这江淮县一旬了,也未打听到张白珪私生子的半点消息,莫不是这私生子,根本不存在?”
见寇难谈及本次任务,苏娥真也收起了思绪,颦眉叱喝道。
“此消息乃是镜主向天工术院的卦师求证过的,断不会有错!我等执行便是!”
“一旬找不到,那就再找一旬,直至寻到为止!”
......
落日余晖,褪去长空最后一抹红,绵延起伏的远山翻涌似浪,夜幕中的江淮县城却仿佛成了另一片天空,繁星璀璨。
待李御年从闭目中醒来时,江淮县衙里早已没了一个人影,借着月色指引,他缓缓摸到了李府。
正当他想要推开朱红大门时,耳畔却响起了小男孩儿中气十足的哭喊声。
“李铁树!我不要大狗,我要大锅!你还我大锅!”
啪啪~
清脆巴掌声响起,小男儿的哭喊戛然而止,紧接着,少女冷冰冰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条狗以后就叫李御年了,你爱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