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李陌尘神情激动，连生死关头都没有丝毫在意，碧长空在此时却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淡淡的看着。
却依然没有回应，似乎脸上留存的温柔不过是刚刚的错觉。
江小小依旧是一具尸体，是一具正在丧失温度的尸体。
碧长空倒退一步，众人的牙齿正在打颤往后逃去，陈平庵似乎什么都没觉察依旧在原地。
动了，这次李陌尘彻底感受到了。
他的师父突然像只毛毛虫在胸前动了起来。
“师父？”李陌尘小心翼翼问道，生怕这是幻觉。
“我在……”
这一次有了回应，可却让众人彻底失了颜色。
“怪……怪物！”有人被吓得口齿不清。
碧长空凝重看了一眼陈平庵，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的脸，好疼啊。”江小小的整个头颅本来已经被打碎，挤压在一起的五官像一个粽子。
嘴唇依旧在上下翻动。
“徒儿啊，我怎么看不见啊？”眼睛早在刚刚就被打爆，部分组织残留在眼眶中。
幽蓝的火光在里面扑哧扑哧发出响声，碧长空透过碎裂颅骨，看见了六只眼睛，长相恐怖的虫子正在“江小小”的身体运作着，腹部的火焰不断燃烧，将生机输送给“她”。
江小小的身体如同橡皮泥般被捏了回来。
“徒儿，你没事吧？”她摸着肿胀的脑袋，刚刚似乎耳鸣一般听到了许多昆虫的鸣叫声，听起来极为烦躁，好在脑子没有被打坏。
这幅异样被所有人看见。
后背发凉，喉中粘稠。
李陌尘也注意到了异象，不过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师父是何形象，又是何身份。
只要他在，没有人能伤她分毫！
“你当真要为她们出头？”碧长空神色古怪。
李陌尘的回答出人意料。
“我会，并且一直会，她们不仅是我的师父、好友，更是良知正常的‘人’，不像某些在修行走了岔路的魔鬼。”李陌尘淡然回应。
“你觉得她们是人？可笑。”碧长空抽出绿剑，隔空砍出一道剑气袭来。
“这个世界上，在这个乱世里，拥有品德的人才能被称为人，守住本心，知行合一。”
“人很渺小，但也伟大。”
“如果她们不能称作为人，那一定是‘人’出了问题。”
心中没有丝毫因她们身份而产生芥蒂，只有浓浓的感激之情。
江小小不明所以，苏忘语眼睛开始湿润，两人都祈祷着，愿李陌尘能平安活下去，愿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不复存在。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剑气扑面，如同雨后竹笋般清透。
他曾经也如李陌尘这般天真。
碧长空无限悔恨自己没有坚持住自己的本心，为了修行出卖良知，不然也不至于勉强突破到金丹期。
一道流光闪现，一把看不出品阶的匕首出现在李陌尘身上。
他如同宣誓般割破自己喉咙。
“我不会坐让自己的良知湮灭。”
炼气诀，第三重，青玄狱中的犯人一瞬全被放逐，留下数不尽的灵气。
一道冲天的魔气将白云冲散，撕开天幕，留下浓浓的笔墨。
通过借助风语的强横妖气，激发身体中压抑许久的魔气。
狰狞的怒角像两把古剑，对峙着云霄，瞳孔中倒影着猩红的熔岩，身上遍布着盔甲般的鳞片。
“在下李陌尘，向碧长老讨教一二。”
蛮横的灵气正在身体中挣扎，可却在这幅身体中掀不起波澜，在炼气诀第三层后如泥牛入海般进入正暴乱的丹田。
筑基后期，加上魔化之躯。
无形的剑气被李陌尘捏住，双手一握，消散在空中，伸出手指，微微勾动。
“给我死！”碧长空手持灵剑，脚踏虚空，一剑刺进李陌尘的胸膛，往上一跳，划拉出大片的鳞片，鲜血溅飞。
伤口处很快长出肉芽，快速生长、交织，鳞片新生。
李陌尘没有动弹，任凭碧长空砍在自己身上，轻轻举起手掌，却没有丝毫灵力。
如同老头般打的太极无力。
飘飘然打去，毒蛇般游动，拍在他的胸口上。
突破了登峰造极的一掌。
碧长空的肋骨往后扎去，竟然贯穿而出，大部分在身体中碎裂，少部分扎进五脏中。
“怎么会？”众人震惊，李陌尘身上的气息如同暴虐的君王，连新晋升金丹期的长老都不能杀死他，甚至落败。
暴风涌动，黑雾铺地，李陌尘带上二女，身影逐渐消失。
他明确感知到，紫光殿的不少修士还在此处，并且能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压他一筹的人依然有。
虽然身体中的本能告诉他，要去杀个天翻地覆，要让这些僭越的凡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要将他们的头颅摘下，砌成王座。
但江小小和苏忘语一定会死。
两人有所察觉般一言不发。
魔雾将整座山覆盖。
“去于家村。”苏忘语指明了方向，给迷惘的李陌尘点亮了灯塔。
李陌尘没有询问，而是将魔雾无限铺开，四面八方全被笼罩。
这才寻着方向而去。
离开之际，身形一晃，竟然隐隐感受到了自己魔气的源头。
“那个少年？”李陌尘回头，眼中黑炎摇曳，透过魔雾，看向一人中那深渊般的丹田。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淡笑着回头。
“莫非是道成空的手段？”
李陌尘没有机会去得到想要的答案。
脚下的路不断延伸，通向大山深处。
……
恢复过来的碧长空没有痛恨自己的大意，短暂沉默后，招来灵剑，又叫来一名长老，准备御剑飞行，一同除魔。
“且慢。”一口灵剑，破空而出。
陈平庵此时出手。
“此人，我落魄山要了。”
“就凭你？”
灵剑划破他的一缕发丝，咽了口唾沫道。
“陈山主手段不凡，还需仰仗大人了。”那人急忙求饶，那口绝妙的灵剑这才回归到陈平庵身上。
很快，预料之中的魔气再一次遮蔽天际。
碧长空哑然一笑。
“我果然是个无能之人啊。”
陈平庵默不作声，看着魔气将三座灵山彻底吞噬，甚至将青岗井一同毁灭。
连灵力都没有留下。
青岗宗，只留下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