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晨忽得朗声大笑,笑声清朗,穿堂而过道:“呵呵……哈哈!”
周梦苒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不解道:“烨晨,你这笑声好生古怪,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捉弄我?”
沈烨晨笑意未减,坦然道:“竟被你瞧出了。”
“罢,我便与你实说,你且猜猜,这两碗面中,哪碗是辣的,哪一碗是不辣的?”
周梦苒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好胜道:“这有何难?猜便猜,我就不信一出手,便偏巧挑中那香辣面。”
沈烨晨见她这般模样,温声道:“且慢,你当真要猜?”
周梦苒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倔强道:“你看好了!我可不是吓大的……”
她鼻尖微动,似是闻到了坛中,那股勾人的香菇之气,心头反倒生出几分,想尝尝的念头。
抬手掀开盖子,毫不犹豫地执筷一捞,夹起面条,便送入口中。
吃间,辣味直冲喉头,她脸上神色骤变,眼眶微微泛红,竟有几分小小的失措。
沈烨晨忙说道:“明知是辣,偏要去尝,就不能忍忍……不吃?”
“快,来喝点水!压一压。”说着便递过茶水。
周梦苒接过水饮了两口,缓过劲来,睨他一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
“不过,瞧你这般细心,还知道端水来,又想着抱抱安慰,倒还算上心。”
沈烨晨柔声道:“你是我妻子,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本是来吃饭的,这香锅辣面,便由我来吃,那无辣的卤味面留给你。”
周梦苒这才满意,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像句人话。”
“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免得扫了二人的雅兴。”
二人吃面至半,周梦苒一双明眸,定定地望着沈烨晨,目光澄澈而坚定。
沈烨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道:“为何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见她不语,沈烨晨又道:“你方才的话,我记在心了。”
“饭也吃好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肠,如何?”
周梦苒眼中一亮,欣然应允道:“好!难得有这空闲,也是从未有过的惬意,我们这便走吧!”
沈烨晨与周梦苒携手同行,情意相投,两心无隙。
二人踏着落雪,漫步在南嵘城的街巷之中,雪粒簌簌落在肩头,身影相依,暖意融融。
行至一处楼阁旁,檐上积雪被一阵风卷过,簌簌落下些许,沾在二人的冬帽上。
两目相对,皆是一笑,温柔尽在不言中。
这般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时辰,走过数条街巷,绕过几道转角,虽记不清具体行至何处,心中却是满溢的欢喜。
忽的,周梦苒停下了脚步。
沈烨晨笑道:“一路走来,你紧随于我,折腾了这许久,周姑娘,累不累?”
周梦苒嗔道:“敢情你是在闲逛!沈少侠,我是你的妻子,不跟着你,难道跟着旁人不成?”
沈烨晨闻言,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你说,若我们幼时,没有那娃娃亲做牵绊,还会相识,走到今日这般吗?”
周梦苒语气笃定道:“自然会!缘分天注定,月老既已将你我,红线相牵,拧成一绳,系下长长久久鸳鸯结,便是谁也拆不散!”
沈烨晨又问道:“既如此,若此刻让你离开我,你愿不愿意?”
周梦苒闻言一怔,眼中慌乱不解道:“你何出此言!”
“不是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吗?难道这么快就要反悔……”
沈烨晨忙摆手道:“谁说要反悔了?自然是要守护你。”
“我想说,不如来打个赌,玩个捉迷藏如何?”
周梦苒还是不解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打这个赌?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沈烨晨说道:“我等你个时辰,你藏起来,我来找。”
“若是找到了,便算我赢;若是找不到,便算我输,再送你一件信物,咋样?”
周梦苒心中微动,想着正好再考验他一番,便扬声道:“本姑娘若是藏起来,你定然找不到!”
“一言为定,我先藏了!”
沈烨晨还未及回话,转身再看时,周梦苒已使出前空翻,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只一枚银钗,不慎遗落在地。
沈烨晨拾起银钗,嘴角微扬道:“好快的身法!周女侠轻功了得,已是高手了。”
“且看我如何寻到你。”
阁楼之后,周梦苒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忖道:你就等着认输吧!”
这对璧人,暂且分了开来。
南嵘城的星夜,大街上依旧喧闹。
你我曾在此处相伴,这段情,今夜究竟是聚是散。
傻傻凝望,眼角未染半滴泪。
说好的,要坚信,绝不落泪。
原以为,我能让这份爱,变得如蜜般甜美。
却才知晓,爱情原来,是一场信任的考验。
太过痴心,太过依恋,才愿放你寻一份自由。
刹那间,爱意流转,又有谁能真正明了。
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短暂离别。
我知道,爱过之后,便不会负心。
我坚信,爱情定能长久而远。
一瞬间,两心相印,你我不落泪,不伤感。
重逢之时,心中依旧是你的痕迹。
周梦苒单骑快马,偷着返回雪岭峰,将与沈烨晨打赌之事,告知众人。
冬雪盟聚义厅内,秋惊雪见她独自归来,关切问道:“梦苒,你不是与烨晨一同出行的吗?”
“怎的这快便回来了?你是个好姑娘,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娘。”
周梦苒忙答道:“并未受委屈,也没人责骂我,我与烨晨好着的呢。”
“他要与我玩捉迷藏,请娘替儿媳保密,只说未曾见过我。”
秋惊雪听笑道:“原来如此,娘晓得了。”
“你们俩都早些回盟。”
周梦苒点头道:“嗯,苒有分寸。”
随后,她来到雪盟盟主堂。
沈雯薇见是她,便道:“是梦苒啊,快进来,找我何事?”
周梦苒与她道:“若是烨晨向姐姐,问起我的行踪,还请大姐莫要告诉他。”
沈雯薇一听便明白了,笑道:“是在玩捉迷藏吧?好,我不会直说的。”
“你们两个记得早些回来!”
周梦苒说道:“多谢大姐,放心便是。”
一日后,冬雪盟军师堂内。
苏晓亮正对几名,办事不力的白衣刀卫,厉声训斥道:“让你们依计行事,为何擅自做主?误了大事,该当何罪!”
一名白衣刀卫连忙回道:“回禀军师,事出有因,不得已才出手,却没想到导致数千善银丢失。”
恰逢沈烨晨路过,闻言道:“此事我已知晓,不必责罚过重。”
“都是同盟兄弟,吸取教训,记在心上便是。”
苏晓亮道:“既然沈副盟主出面求情,你们便记下这次教训,莫要再犯!都听明白了吗?”
白衣刀卫们齐声应道:“听得一清二楚!多谢沈副盟主、苏军师饶过属下,我等这就再去寻。”
待刀卫们退下,苏晓亮对沈烨晨道:“沈副盟主,莫非是在找周大堂主?”
“我倒是见过她,往珠苑城方向去了。”
沈烨晨拱手道:“多谢苏大军师,告知方向。”
苏晓亮道:“沈副盟主快去,此时或许还能追上周大堂主。”
两个时辰后,沈烨晨来到珠苑,此处山清水秀,景致宜人。
他行至河边,总觉有人跟随,遂施展轻功,踏水而行。
忽的一个空翻,身形跃起,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不远处,周梦苒正拾起一块小石片,向河面掷去,石片掠过水面,打出六七个水漂。
之后,沈烨晨又辗转至汉康城,寻到一家玉器珠宝店,将拾到的银钗取出,花费百两。
镶上红宝石、绿宝石、紫宝石、蓝宝石,又嵌以玛瑙、琥珀、翡翠,将其改制成一支“七彩发簪”。
紧接着,他又走过数处,景致优美之地,最终来到初次相遇的西玥城,两望桥。
周梦苒一路悄悄跟随,未曾远离,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见他是真心在寻找自己,心中明白,这场考验,他已通过。
沈烨晨站在桥上,朗声道:“阁下既已跟随许久,何不现身?”
“莫非是梦苒你,我早就察觉有人在侧了。”
周梦苒走上前来,浅笑盈盈道:“烨晨,你辛苦了。”
“我若不跟着,又怎会知晓你一直在找我呢?”
话音未落,危险已近,一道黑影无声的,出现在周梦苒身后,正是北晖教余孽掌火使,他手中战斧高举,欲行暗算!
沈烨晨见状,心头大骇,大声道:“梦苒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他瞬间发动移形换影神功,刹那间,便出现在周梦苒身前,猛地将她推开。
那战斧带着凌厉的风声劈来,尖端锋利无比,且抹有剧毒,正正刺入沈烨晨身前,离心脏仅差分毫,未及要害。
沈烨晨般若神功,早已大成,百毒不侵,可那战斧的尖头锋刃,依旧让他受了重创。
掌火使见一击得手,狂笑起来道:“杀了冬雪盟副盟主,我也赚大了!哈哈……哈哈!”
周梦苒回眸,见沈烨晨前插着战斧,滴血而流,顿时目眦欲裂,怒不可遏,紧握手中长剑,斥骂道:“黑恶之徒……”
“死不足惜!”
她剑随身动,便将还在得意洋笑、尚未逃脱的掌火使一剑击杀,对方应声倒地而亡。
沈烨晨此刻,万不能拔出战斧,否则鲜血定会汹涌不止。
他只觉一阵眩晕,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
周梦苒连忙奔上前,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为何不避开?你好傻!伤成这样……方才我若再快些,宁愿受伤的是我,也不愿你替我挡下这一斧!”周梦苒泣不成声。
沈烨晨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道:“便算我傻吧……第一次见你哭,为我流泪……也丝毫掩不住你的美。”
他喘了口气,话续道:“我的身躯,为亲人可挡,为心爱的人,更要挡!我说过要护你周全,便是不愿你受半分伤害,只愿你安好。”
周梦苒心中更是疼惜,哽咽道:“不,我不要你这样!若你离我而去,我周梦苒绝不独活,也要随你同去!”
沈烨晨紧紧握住她的手,气息微弱道:“凡事总有因果,再苦再难也得面对。”
“我傻是我,但你却不可做傻事……好好保重自己……我怕是……走不了了,你……你一个人走吧……”
周梦苒泪泣道:“你让我走?我是你的妻子啊!烨晨,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这就去找马车,我们回冬雪盟,回我们的家。”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再坚持一下,我们走,走!”
沈烨晨已是气若游丝,渐渐陷入昏迷。
周梦苒强忍着悲痛,施展神速轻功,四处寻找马车。
片刻之后,终于在西玥城中,寻到一辆,她急忙将沈烨晨扶上车,一路疾驰,行过两三个时辰,终于回到了雪岭峰。
“快来人啊!快……把沈副盟主抬进去!”周梦苒声音嘶哑地,呼喊着。
白衣门卫见状,连忙应道:“是……周大堂主!你们两个,快去通报,沈老爷秋夫人,和沈盟主,副盟主伤势极重!”
“我等明白!这就去!”两名守卫应声而去。
盟中精锐守卫,迅速用担架抬着沈烨晨,来到聚义大厅。
此时,周梦苒的父亲周昕、长兄周冰骏,也已闻讯赶来。
厅中众人见沈烨晨,身体插着那柄致命的斧子,无不心痛落泪,默默祈祷他拔出战斧后,能平安无事。
秋惊雪见儿子伤势,如此严重,颤声问道:“梦苒,昨日夜里还好好的,今日出去一趟,怎会遭遇这般横祸?”
周梦苒泣不成声道:“是意外……烨晨是为了护我,才替我挡下这一斧……那北晖余孽,已被我杀了!”
秋惊雪咬牙道:“北晖教余孽,竟还阴狠毒辣!梦苒,你莫要太过担心,烨晨他会没事的。”
沈忆冬也急道:“先想想如何拔出这斧子,定要保住我儿性命!”
周昕亦道:“是啊,苒儿,为父果然没看错人!烨晨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郎君,肯为你拼尽一切!”
周冰骏也道:“苒妹,你是幸运的,沈兄弟肯为你,这般不顾自身安危,无论如何,你都要惜这份缘。”
周梦苒泪落不止道:“爹,哥,女儿明白,此生认定烨晨,眼下,只盼他能平安醒来!”
徐谦程走上前,温声道:“周大堂主,莫要太过悲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宇佟亦道:“依我看,沈副盟主这伤口,虽穿透了,却离心脏仅差分毫,周大堂主请先放宽心。”
周梦苒哽咽道:“但愿如徐左使、姜右使吉言。”
冬雪盟主沈雯薇,正在北襄城处理事务,听闻弟弟遇刺重伤,心急如火,连忙赶回雪岭峰,直奔义厅。
见到沈烨晨重伤模样,沈雯薇忍不住落泪道:“怎么会这样?前日还好好的,在我面前有说有笑,如今伤成这样,得多疼啊!”
“是谁行刺的?梦苒,你告诉我。”
周梦苒道:“大姐,行刺烨晨的是北晖教掌火使,已被我一剑斩杀。”
沈雯薇怒道:“北晖教真是可恶!大势已去,竟还不死心,行此暗算之事!”
“梦苒,你做得对,你与烨晨,无论谁受伤,我都心疼不已,真不愿看到亲人至此。”
周冰骏说道:“阿妹能有大姐这般护着,做兄长的,也由衷为你高兴。”
周梦苒道:“多谢大姐,梦苒感激不尽。”
沈雯薇道:“梦苒,都是自家人,不必言谢。”
秋惊雪亦道:“我冬雪盟上下,本就是一家,一个都不能少,迟早会团聚如初。”
周昕取出周家秘制的白药,说道:“这是我周家的白药,有止疼止血、促进伤口愈合之效,先给烨晨涂上,看看效果。”
沈忆冬与秋惊雪,在一旁默默祈祷道:“愿上天保佑我儿烨晨,褪去伤痛,平安苏醒!”
治伤休养,两个月后,冬雪盟烨晨堂内。
周梦苒始终守在沈烨晨身旁,悉心照料,端药喂水,寸步不离,终于迎来了愈合的希望。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沈烨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闻讯赶来,见他苏醒,皆是喜极而泣,压在心头的担忧,终于落地。
冬雪盟中当即举办团圆宴,庆祝这场劫后余生,一切顺遂。
沈烨晨望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声音虽仍虚弱,却带着真挚的感激道:“多谢我的娘子,我的亲人,好友……”
“在我昏迷期间,你们所做的一切,所操的心、受的累,我都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周梦苒握着他的手,眼中含泪带笑道:“烨晨,你醒了,我之所信,终究没有落空!”
沈烨晨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梦苒,谢谢你。”
“今生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无论何时何地,你我再也不分开,相随相伴,不离不弃。”
周梦苒泪中带笑道:“烨晨,我嫁给你,才是嫁对了人,是我此生的福缘。”
“无论天荒地老,你我再也不分离,相伴相随,不弃不离。”
言罢,沈烨晨颤抖着双手,取出那支精心改制的七彩发簪,亲自为周梦苒插在发间。
那一刻,发簪流光溢彩,映着二人眼中的深情,画面唯美,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沈烨晨与周梦苒,相拥在一起,情深义重,感天动地。
时光流转,回溯初识之时,纵然历经变迁,情意亦不曾疏远。
纵有千年岁月,深情也永不改变,爱意如烈焰,蔓延心间。
回忆如长线,盘旋于苍穹之上,沉思中才懂,情深自有缘起。
待你再度醒来,我看见了彼此的心意,承诺,早已刻在那飘雪的天地间。
冬雪盟的故事到这里,重回正轨,告一段落了,在这景曜江湖上,能做到积德行善,保护一方,也是不易的,最重要的是在人的品德上。
冬雪盟主沈雯薇,沈烨晨周梦苒,继续带领众人,与结义的兄弟姐妹,以德服人,善行各方。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肝义胆,惩恶扬善,一对得起天地,二求无愧于心,是为人间侠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