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尘做了个好梦,梦醒时分,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屋里,墙壁上是龟裂的缝隙,江小小正笨拙的缝补。
“师父,我昏睡了多久?”李陌尘看向残缺的屋檐,缕缕微风钻来,轻抚脸庞。
“已经七日有余。”江小小有气无力说道。
七天多了吗?
李陌尘想起身,却发现腹部向下的部分已经动弹不得,挣扎几下才渐渐能感到能掌控。
“你先等会。”江小小不忍道,就要走过来。
李陌尘示意不用担心,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一滩淤泥般的黑血。
略微失神,内视己身。
往日生机盎然的丹田变得衰败,稀薄的灵力无力喷涌。
身体经络尽是粘稠的黑血堵塞着。
轻呼一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早些离开吧,苏道友去哪了?”
江小小看到李陌尘垂下的眼帘,心疼不已。
“我们到达这里,苏道友修为增长一些,就近冲击筑基中期,想必用了三日已经将近完成。”
李陌尘盘膝而坐,感受灵力的涌动,心中些许唏嘘。
“现在不能使用那五行法术,唯有神识刺控制着力道可以稍稍施展一点,现如今,自己的身体又回到了曾经的窘迫。”
李陌尘恐惧白虎匕中的风语,他几乎可谓没有丝毫情感,唯有对苍生的蔑视,不认为自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权当黄石县时不过是运气罢了。
入魔后的自己,与他并无二致。
现如今的丹田,也又回到了五灵根筑基之前的惨状。
“生机无可避免的不断流失,除非扫清身体中的魔气,可这基本不可能。”
最后一抹阳光消逝,蒙面的苏忘语这才回来,身上的气息更加浑厚。
但更加超凡脱俗的,却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倒影着湖底。
“此处情况如何?”李陌尘急忙问道。
“于家村,是个不小的修士家族,有百来口人家,因其占据的领地灵力充沛而又地处偏僻,并且于家村对外界不感兴趣也不主动招惹,不少修士主动投奔。”
“四面环山,唯有一个狭窄的洞口连通外界,我们之前便是从那儿进来。”
“于村族长有筑基圆满的修为,他的两位兄弟同样有筑基圆满的修为。”
“力量差距过大,于是分为主家和庶家。”
“主家近来兴旺,越发雄浑,庶家人丁稀疏。”
“于家村共有一间炼器铺,一门制符学堂,前者唯有主家才可进入,后者庶家和外来修士都可进入学习,不过制作的符箓要分出一半交给他们。”
……
苏忘语做足了准备,大到主庶两家恩怨,小到街坊过节。
李陌尘等待她耐心说完,才松了口气道:“那依苏道友所见,我们何时出去最为适应。”
刚刚口若悬河的苏忘语突然沉默,笑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苏忘语带路,江小小低着头沉默着。
李陌尘颤颤巍巍走到出口前,三角般的出口才却是一条“蜿蜒”的小山丘。
一条蛇妖吐着信子,冷冷望着众人。
金丹中期。
苏忘语没有丝毫惧怕,连江小小都是不苟言笑。
李陌尘仿佛被抽去骨头被苏忘语背着回去。
金丹中期的修士或许要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才能抗衡。
李陌尘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的生机正不断流逝。
想必南明离火蛟用在自己身上,用出了二成之力就是这样吧。
“所以我们当时是被它“放进来的”?”
苏忘语低下头。
江小小揽过话来。
“这也不能怪苏道友,为了摆脱忽强忽弱的魔气,唯有这种灵气浓厚的地方才能掩盖。”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时日无多,不如看开一些。
“师父,你可凑近一下可以吗?”突如其来的话让江小小的脸红到耳朵根。
凑近前来。
李陌尘细细端详幼女般稚嫩的脸庞。
原来如此啊。
眼前血肉剥离,骨骼沉下。
无数飞蛾般的幽光蜉蝣在里面不断冲撞,不断嘶鸣,点燃自己照亮江小小。
狰狞的蜉蝣群如同血液般在里面翻涌,恐怖的口器撕咬着刚刚失去生机的同胞。
现在李陌尘都已经分不清眼前江小小的是谁的意志。
苏忘语看见此幕,悄悄叹气,捏紧衣袖。
“青岗宗九长老江晚,江河之女,早早修炼到金丹期,力压群雄,为突破元婴期来到青岗境,中了他人奸计,在对抗心魔的最紧要关头身死道消。”
“没想到幽光蜉蝣,为了争朝夕,将全族埋进刚刚死去的江晚的皮囊中,若是他看清真相,会不会伤心。”
李陌尘闭上眼睛,回望秘境之行。
进入前的字迹,东山下的牌匾,只剩下一直的幽光蜉蝣,还有东山顶上那被灼烧的痕迹。
江小小的意志,已经被那些幽光蜉蝣影响,准确的说,她是尸体中诞生的婴儿。
怪不得自己曾听闻过九长老无法突破,寿命极其悠长,她的肉身有江晚没有用完的五百寿元,招来蜉蝣的觊觎。
“师父,你鼻子不痛了吧。”李陌尘淡笑道,擦拭去她的眼泪。
泪水滚落而下。
江小小趴在胸口上无声哭泣。
深夜,疲惫了的江小小沉沉睡去,她已经为此七日没有休息,整日担惊受怕,害怕自己是个怪物。
没有人希望自己是个怪物。
苏忘语看他没睡,坐在旁边。
“渗透进于家村或许能知晓如何正确逃出,不然以那妖的修为我们无法逃出。”
“好。”李陌尘感觉有些疲惫了。
“我打算兵分二路,我从主家打探,你去制符学堂了解情况,江小小负责随时支援我们二人。”
“苏道友所言极是。”
李陌尘回答道。
“喂,你现在……”身体疲惫的李陌尘已经睡下,苏忘语,静静注视着他。
明明没有篝火,却并不寒冷。
青玄狱,走廊倒了过来,李陌尘被拖拽而下,无数厉鬼妖魔从中伸出手臂,将他推下去。
走廊里的东西没有丝毫异动,依旧静静放在地面。
三号狱里的虚影想伸手帮助,却触摸不到,只能继续放任李陌尘向下跌落,似乎要跌到地下才行。
二十三狱却有一人拉住了他的衣袖,悬在空中,不会摔成粉身碎骨。
回头看去,一张满是腐烂、爬满蛆虫的脸正冷冷看着他,张开破烂的嘴巴。
“晚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