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第二十一天。
林铭从炼器课上出来,转过回廊的拐角,迎面撞上了比拉尔。
两人都愣了一下。
比拉尔的脚步顿住了,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那是旧习惯。但他很快站定了,没有转身离开。
林铭先开口:“晚上一起吃饭?”
比拉尔的喉咙动了一下。林铭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珠子,正在发出微弱的光。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比拉尔点头:“好。”
林铭有点惊讶。他本来准备了三四句劝说的话,没想到只用了一句。
林铭:“食堂北区,靠窗那排。”
比拉尔应了下来,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林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个人的步子比前几天快了一些,背也没那么僵了。
……
傍晚。食堂北区。
林铭到的时候,泽和凯恩已经坐下了。泽面前摆着一份沙豆炖肉和两块面包,凯恩面前是一碗蔬菜汤和几块烤饼。
林铭在泽对面坐下:“比拉尔一会儿来。”
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同意了?”
林铭:“嗯。没怎么劝。”
泽沉默了一会儿。他灰色的眼睛望向食堂入口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面包停在了半空中。
凯恩低声说:“他可能想通了一些事。”
林铭没接话。他撕下一块面包,蘸着汤吃起来。今天的面包比前几天烤得松软一些。
易芸芸从图书馆方向跑来,灰色毡帽歪在脑袋上,帽檐抖动着变成一个小跑的形状。她在林铭旁边坐下,喘了口气。
易芸芸:“我来晚了?”
林铭:“没有。比拉尔还没到。”
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一个问号:“比拉尔也来?”
林铭点头。
易芸芸的目光在桌上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泽、凯恩、林铭。再加上她自己,和还没来的比拉尔。
五个人。
她的帽子变了变形状。
……
比拉尔到得比林铭预想的早。
他端着一个托盘站在桌边,托盘上摆着烤鹅腿、洋葱炖豆、两块尼罗麦面包,还有一小碟椰枣。他的目光从林铭脸上滑过,扫过泽,扫过凯恩,最后落在易芸芸身上停了一下。
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一只眼睛,眨了眨。
比拉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铭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吧。”
比拉尔在最边上坐下。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烤鹅腿,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沉默。
不远处有人端着餐盘路过,短发女生的脚步在他们这张桌边停了一瞬,又立刻走开,生怕自己的好奇被谁抓住。诺娅。
另一侧浅蓝袍的米拉也在。她没有看他们太久,只抬手把同伴的袖口往下按了按,压低声音:“别盯。”
凯恩默默地喝汤。泽低头分析自己盘子里沙豆炖肉的成分,他的嘴唇动着,仿佛在背诵什么。易芸芸的帽子不停地变形,从云变成问号,从问号变成省略号,从省略号变成一只转圈的仓鼠。
林铭咽下一口面包,努力找话题:“大家……课上得怎么样?”沉默。泽最先开口:“符纹课。”林铭看他。
泽:“我的符纹依然不亮。概率维持在百分之三点七左右。没有显著提升。”
比拉尔的手停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
易芸芸接话:“我今天上共感课。”
林铭:“怎么样?”
易芸芸的帽子突然变成一张扭曲的脸,仿佛在尖叫。
易芸芸:“艾拉让我们互相读情绪。然后她当众读了我的。”
林铭:“读了什么?”易芸芸低下头,帽子变成了一朵蔫掉的花。易芸芸:“全班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沉默。
凯恩放下汤碗,平静地说:“战阵课。哈桑让我当靶子。打了半节课。”
林铭:“你没还手?”
凯恩:“他说是‘被动承受训练’。”
泽转头看他:“那不是虐待吗?”
凯恩摇头:“是正常课程。我皮厚。”
沉默。
然后比拉尔开口了。
声音很轻,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上了逻辑学。”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比拉尔的手微微发抖,但他继续说下去。
比拉尔:“奥列格导师问了我一个问题。关于幻象和真实的边界。”
林铭:“然后呢?”
比拉尔的脸有点红。
比拉尔:“我回答了五分钟。他一直在说‘确实’。就只有‘确实’。我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沉默。
然后林铭笑了。
不是嘲笑,是真的被逗乐了。他低下头,肩膀抖动着,努力憋住声音。
泽看着他:“你在笑什么?”
林铭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奥列格那个老头,他对谁都说‘确实’。连院长说话他都说‘确实’。”
凯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
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张笑脸。
比拉尔愣愣地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可笑的,但看到其他人在笑,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
笑声渐渐平息。林铭擦了擦眼角,长出一口气:“所以我们都是……”泽接话:“异常值。”凯恩补充:“统计学上的。”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个感叹号。
比拉尔低着头。但他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紧张了。
泽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泽:“根据我的观察和计算,”林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泽:“我们五个人,每一个都偏离正态分布至少三个标准差。”
沉默。易芸芸:“什么意思?”泽:“意思是,我们都是怪人。”更长的沉默。然后比拉尔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怪人……和怪人在一起,会不会不那么怪?”
泽转头看他,灰色的眼睛眨了两下。他在处理这句话。
泽:“数学上不成立。多个偏离正态分布的样本聚集在一起,偏离程度不会因此减少,”林铭打断他:“泽。”泽:“嗯?”林铭:“不用算。”
泽沉默了几秒。泽:“但是……”林铭看着他。
泽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反复咀嚼什么。然后他说:“感觉上……算是吧。”
林铭举起杯子。杯子里是学院统一配发的凉茶,颜色淡得如同水。
林铭:“敬怪人。”凯恩拿起自己的碗。易芸芸举起帽子,帽子变成了一个杯子的形状。泽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具,拿起了装淡啤酒的陶杯。
比拉尔是最后一个动作的。他的手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拿起了自己的陶杯。
五个容器,在空中碰了一下。淡啤酒、蔬菜汤、帽子、凉茶、陶杯。什么都不搭。但都举起来了。
……
碰杯之后,气氛松弛了一些。
易芸芸咬了一口面包,皱眉:“今天的面包好硬。”
泽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分析了一下。今天的面包比上周平均硬度增加了百分之十四点三。可能原因有三:一,面粉批次变化;二,发酵时间不足;三,厨师心情不好。”
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个问号:“你怎么知道厨师心情不好?”
泽:“我刚才看到他切菜。”
林铭:“切菜能看出心情?”
泽:“他今天的切菜速度比平均值慢了百分之二十三。刀落下的间隔从0.8秒变成了1.1秒。而且他的眼睑下垂程度,”
林铭:“泽。”
泽:“嗯?”
林铭:“吃饭不用分析厨师。”
泽想了想:“好。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左手多撕了三块面包。按照你平时的进食量,这说明你今天运动量超出了平均值百分之,”
林铭:“泽。”
泽沉默了两秒。
泽:“好。吃饭不分析。”
比拉尔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凯恩撕着烤饼,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朵安静的云,不再乱动。
比拉尔终于开始吃自己的烤鹅腿。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但他在吃。
林铭注意到比拉尔脖子上的珠子。
那颗珠子正在发光。不是很亮,但能看出来,淡金色的光芒从珠子表面透出来,和周围的灯光不太一样。
林铭没有问。泽吃完了自己的沙豆炖肉,放下碗,看了看周围。泽:“这是我们第一次……”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
泽:“五个人一起吃饭。”凯恩点头。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数字“5”。林铭笑了:“以后多吃几次。”
比拉尔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能看出来。
泽看着他。
泽:“你明天还来吗?”
比拉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泽会问这个问题。
比拉尔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不知道”,但那颗珠子又热了一下。
比拉尔:“……来。”
泽点头:“好。我记下了。”
……
饭吃到一半,周围开始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邻桌传来,飘飘忽忽地钻进耳朵。“看,那边。”“五个人?”
“那个散修……就是从外界来的那个?”“没脸的那个也在。”“还有那个帽子会动的女生。”“幻术系那个……他不是从来不和人一起吃饭吗?”
林铭听到了,但没在意。他继续吃自己的饭。
泽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目光冷淡。
凯恩把身体侧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边投来的视线。
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堵小墙的形状。
比拉尔低着头,继续吃饭。
……
晚饭结束的时候,食堂的人少了大半。
五人站起来,把餐具送回收纳处。比拉尔的动作还是有些生疏,他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行动。但他跟上了。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普塔城特有的干燥气息。
林铭伸了个懒腰。
林铭:“明天还有课吗?”
泽:“我有符纹课。下午。”
凯恩:“战阵。早上。”
易芸芸:“共感课……又是共感课。”她的帽子变成了一个哭脸。
比拉尔寻思一阵:“幻术理论。”林铭点头:“那明天晚上还来?”四个人看向他。林铭笑了笑:“食堂北区,靠窗那排。”
泽:“记下了。”凯恩点头。易芸芸的帽子变成了一个日历的形状,上面画着一个小圆圈。比拉尔没说话,但他也点了头。
五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林铭和泽住在同一片区域,一起往东边走。凯恩跟在后面,保持着惯常的距离。易芸芸的方向相反,她挥了挥手,帽子变成一只挥动的爪子。
比拉尔独自往西边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
回洞府的路上,林铭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研究院四人给他的残页,上面的符号和母亲的印记有关联。他答应了帮他们找更多资料。
但这几天……他一直在等泽的审查结果,没顾上。“小二。”“在。”“那张纸上的符号,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还在跑。”小二说,“那些符号的结构很古老,我需要更多对比样本。浮书塔的公开资料不够。”
“需要什么权限?”
“至少乙等核心区。”
林铭皱眉。
他现在是乙等,但核心区需要导师签字。他还没有导师。
“哥,”小二说,“有一个办法。”“什么?”“浮书塔的禁区。”林铭沉默了。
禁区。那是只有教授级别才能进的地方。
“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去。”小二说,“只是……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铭没有回答。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月光照在黄沙塔的塔身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林铭走进洞府,看到哈鲁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晃动。
“今天玩得开心?”哈鲁问,眼睛没睁开。
“还行。”林铭说,“五个人一起吃饭。”
哈鲁的耳朵动了一下。
“五个怪人。”他说,“这个学院有意思。”
林铭笑了笑,躺到床上。窗外的月亮很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残页上的符号,和母亲印记有百分之六十七相似度的东西。禁区。也许……值得冒一次险。
……
被叫去管理处是在第二天上午。
第一节课刚结束,林铭还没来得及离开教室,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管理处文员就站在了教室门口。
“林铭。”文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学生都听到。“教务主任请你过去。”
教室里的目光立刻聚集过来。被教务主任点名,在普塔学院不是什么好事。上一个被叫去的学生因为在训练场违规使用了高阶封印,被停课两周。
林铭收好石板,跟着文员走出教室。
走廊里他用感知力快速扫了一下,泽在另一个教室里上课,没有被叫。凯恩在训练场,也没有。比拉尔和易芸芸都在各自的区域。
只叫了他一个人。
“小二。”林铭在心里说。
“我知道。”小二的声音很紧,“可能和我们的调查有关。注意控制表情。”
管理处在学院主楼的三层,和地下封闭空间的入口在同一栋楼里。林铭跟着文员穿过两道走廊,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金色的符文,代表教务主任的权限等级。
文员推开门。“请进。”
林铭走了进去。
教务主任赛义夫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后面。
林铭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赛义夫的长相和名字一样,锐利。高颧骨,深眼窝,鼻梁很直,嘴唇很薄。他的头发修剪得很短,灰白交杂,像一块没打磨完的铁。他穿着管理处的标准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契印级别的徽章,比哈桑的低一级,但在行政序列里,他的权力比任何教授都大。
“坐。”赛义夫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林铭坐下来。他注意到赛义夫的桌上非常干净只有一块石板和一支笔。没有卷轴、没有文件、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像一个不打算在这个位置待太久的人的办公桌。
或者,一个把所有秘密都藏在别处的人的办公桌。
“林铭。联邦人。深印。乙等。入学编号427-037。”赛义夫低头看着石板,语气平淡地念着“理论课成绩全优。实操评分12。综合排名19。”
他抬起头。
“你的理论成绩很出色。”
“谢谢。”
“但你最近的课外活动更出色。”
林铭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说什么?”
赛义夫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石板转向林铭,上面显示着一张列表。
“过去两周内,你和你的四名同伴出现在以下地点的次数,训练场地下三层:11次。图书馆深层文献区:7次。东翼走廊:3次。”
东翼走廊。
三次。
其中一次,就是他们打开封闭教室那天。
“训练场是训练用的。”林铭说,语气安定。“图书馆是学习用的。东翼走廊,我们住那附近,偶尔路过。”
“路过三次。在一条几乎没有人走的走廊上。”赛义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是扫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测量他的反应。
“巧合。”
“也许。”赛义夫靠回椅子里。“你知道学院对‘好奇心过剩’的学生是什么态度吗?”
“不知道。”
“第一次,谈话。就像现在这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第二次,停课。第三次……”
他没说完。
但“第三次”后面的空白比任何话都重。
“我理解。”林铭说。
“你理解什么?”
“我理解您在告诉我,不要问太多问题。”
赛义夫看着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林铭意料的事,他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薄,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但没有暖意。
“你很聪明。”赛义夫说,“聪明的人通常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成为有用的人。另一种是……”
又是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我会注意的。”林铭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
“还有一件事。”
林铭停下。
赛义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是一份名单,学院当前的在读学生名录。
“最近有人在图书馆查看往届的学生名录。”赛义夫说,“图书馆管理员报告了这件事。查阅者,没有被记录下来。但查阅的时间段和你的同伴泽的课表空闲时间完全吻合。”
林铭的后背微微发凉。
图书馆管理员。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年女性。她不是“不追问”,她是在记录。然后报告了上去。
“巧合。”林铭又说了一次。
赛义夫把名单收回抽屉。
“林铭。”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学院有学院的规则。规则保护所有人,包括你和你的朋友们。如果有人试图破坏规则,规则也会保护自己。”
“我明白。”
“希望你真的明白。”赛义夫说,“你可以走了。”
林铭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石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沉重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他站在走廊里。
心跳还在加速。但表面上,完全平静。
“小二。”
“全程录了。”小二说,“赛义夫的语调分析,83%确定他知道我们去过封闭教室。但他没有直接提到教室,这意味着他没有证据,或者,他故意不提,留着以后用。”
“以后用。”林铭重复,“他在积累筹码。”
“对。如果他现在处分我们,只能用‘课外行为异常’这个模糊的理由。但如果他等着我们犯更大的错,比如被抓到在封闭教室里,那就是‘破坏学院财产、违反封印令’,可以直接开除。”
“他在等我们自己跳进陷阱。”
“大概率是。”
林铭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加快速度。”他说,“不是放慢,是加快。赛义夫已经盯上了我们。如果我们停下来,他会知道我们被吓到了,然后用更大的压力来试探。如果我们加快,他会以为我们年轻气盛不知道收敛,但同时我们可以抢在他收网之前拿到足够的证据。”
“风险很大。”
“不加快风险更大。”林铭说,“被盯上之后,时间就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他快步走向训练场。凯恩在那里。
路上他经过了东翼走廊。走廊空荡荡的,灵灯在头顶发出均匀的白光。那扇封着暗红色符文的门在走廊尽头安静地存在着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如果不知道它在那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铭没有停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扇门,然后加快了脚步。
赛义夫知道他们去过东翼走廊三次。但赛义夫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至少暂时不知道。泽在破解封印的时候屏蔽了监控信号。如果赛义夫真的有证据,刚才就不会只是“谈话”了,他会直接处分。
“谈话”说明他在钓鱼。
鱼钩已经放下来了。
问题是,林铭不能不咬钩。因为不咬钩意味着停止调查,而停止调查意味着拉希德和优素福会按照系统的时间表被清除。他不能用两条命来换自己的安全。
所以他必须咬钩。
但他可以选择咬的方式。
不是一头扎进去。是叼着鱼钩游,让赛义夫以为线在自己手里,但实际上鱼在往自己想去的方向游。
他到达训练场的时候,凯恩正在做第一百零七次输出练习。评分已经安定在82到85之间。
“凯恩。”
凯恩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印记能量在他的指节间缓缓消散。
“被叫去了?”凯恩问。他一看林铭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义夫。谈话。”
“说了什么?”
“他知道我们在查东西。但没有证据。所以给了我一次‘友善提醒’。”
凯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在他的世界里,“友善提醒”通常意味着“下次我就不友善了”。
“怎么办?”
“加速。”林铭说。
凯恩看着他。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放慢”。因为他知道林铭。林铭不是一个会因为被威胁就退缩的人,就像凯恩不是一个会因为被打了一拳就不还手的人。
“多快?”
“尽快。”
凯恩把拳头重新握紧。金色的光再次在他的指节间亮起来。
“那我继续练。”他说。
因为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练就是最好的准备。
嗡鸣声重新充满了训练场。
林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需要告诉所有人:规则升级了。
从“谨慎推进”变成了“加速拆弹”。
因为炸弹上的倒计时,刚刚又跳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