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彻底臣服与棋子
沐霜的第一反应是把粗布揉成一团塞进袖口。
动作很快。
可在赢子麒眼里,跟慢放没什么区别。
“藏什么呢?”
赢子麒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的什么。
他迈进值房,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一张矮榻、一张木桌、一个旧衣箱。宫女住的地方,简陋得很。
赢子麒扫了一圈,在木桌旁的矮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沐霜退后两步,后背抵住了墙壁。
“殿下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声音还算镇定。
赢子麒歪着头,打量了她几息。
“沐霜。”
“奴婢在。”
“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还是组织给的?”
沐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赢子麒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本名应该叫白秋棠,韩国旧都新郑人氏,父亲是韩国末代工部司马白桓。韩灭之后,白家余脉被张良收编进了六国余孽的暗网。你十二岁被选入谍训营,受训三年,擅长毒术和伪装。”
赢子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去年秋天,你被派往咸阳潜伏。身份掩护是被家族变卖的孤女,通过内务府选拔进宫。半个月前调入麒麟殿,任务是接近我、刺探情报。对吧?”
每一个细节。
精确到年份、籍贯、家族背景、训练科目。
沐霜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受惊吓的苍白。
是一种被人把底裤都扒干净的绝望。
她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那些信息全是真的。
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属于六国余孽内部的最高机密,连组织中的普通成员都不清楚。赢子麒一个深居皇宫的九皇子,从哪里知道的?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这些对吧。”
赢子麒笑了一下。
他翘着腿坐在矮凳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表情很轻松。
像在跟朋友闲聊。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沐霜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那团粗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
“殿下想杀奴婢,随时可以。”
赢子麒挑了挑眉。
“杀你?”
他摇摇头。
“杀你有什么意思。死人不能干活。”
沐霜一愣。
赢子麒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沐霜下意识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赢子麒没有继续逼近。
他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寝衣的宽袖里,目光从上往下扫了她一遍。
“你的组织在咸阳有三个据点。东市布庄后巷、城南废弃官驿、还有渭水北岸的一座渔村。对外联络用飞鸽传书,内部传令用死信箱,接头暗号每旬更换一次。”
“你的上线是一个代号叫‘蚕’的中年男人,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说话带楚地口音。他每逢三六九日在东市布庄取件。”
“你们这条线总共七个人,除了你之外,有两个在蒙毅军中当伙夫,一个在太仆寺养马,一个在工部做石匠,另外两个在城外盯哨。”
赢子麒一口气报出了七个人的分布。
沐霜的瞳孔在扩大。
每一条信息都准确无误。
那个叫“蚕”的上线,左手确实少了一截小指。说话的口音也确实偏楚地。这种细节,就算把“蚕”本人抓来审问都未必能交代得这么清楚。
赢子麒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有两条路。”
赢子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第一,我把你交给赵高。罗网的审讯手段你应该清楚,能撑三天算你了不起。你的上线、你的据点、你在咸阳的整条网络,一个都跑不掉。”
沐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当然清楚罗网的手段。
那些刑具和药物能让最坚强的人在半个时辰内交代一切。
“第二。”赢子麒伸出两根手指,“你继续留在我身边。身份不变,任务不变。你还是六国余孽的卧底。只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传回去的每一条情报,由我来定。”
沐霜抬起头,直视赢子麒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瞳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殿下要我做双面人。”
“说难听点是双面人。说好听点,叫弃暗投明。”
赢子麒耸了耸肩。
“你的组织迟早要完。大秦一统天下的格局已经定了,六国余孽蹦跶不了几年。跟着一条注定沉没的船,不如跳上一条更稳的。”
沐霜沉默了很长时间。
值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赢子麒也不催她。
他走回矮凳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只粗瓷碗,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
等着。
沐霜在做最后的权衡。
投靠赢子麒,等于彻底背叛组织。如果暴露,她和白家剩余的族人都会被追杀。
可如果拒绝呢?
她连赢子麒面前三招都撑不过。
那晚在茶里下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苦杏仁灌进他的胃里,跟喂了白水一样。
这种人,得罪不起。
何况赢子麒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一干二净。拒绝之后,第一条路就是罗网的刑房。
没得选。
沐霜缓缓跪下来。
“奴婢,愿为殿下效命。”
赢子麒喝了口水,语气很淡。
“别动不动就跪。站起来说话。”
沐霜站起身,垂着头。
“从明天开始,你照常向组织传递情报。内容我会提前告诉你。第一条消息,就写这几天围猎发生的事,可以适当夸张一点。关于我的实力描述,按照你真实的感受去写,不用缩水。”
赢子麒站起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沐霜一眼。
“有一件事你记住。背叛我的后果,比背叛你们组织严重得多。别试。”
门开了,关上了。
值房里只剩沐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浑身脱力,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脏还在狂跳。
过了好一阵,她才从袖口里掏出那团揉皱的粗布。
上面那封绝笔信已经用不着了。
沐霜将粗布撕碎,塞进枕头底下,改日再找机会烧掉。
她坐在黑暗中,脑子一片空白。
恐惧。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赢子麒从头到尾没有威胁她的性命,没有施展任何暴力,甚至连语气都很温和。
可就是这种温和,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沐霜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三个月后。
一封密报送到了六国余孽在城外的据点。
代号“蚕”的中年男人单手撕开封蜡,展开绢帛。
上面是沐霜的笔迹。
“九皇子近日行事乖张,频繁大量运功,经脉负荷过重。据内线消息,其体内异力存在反噬迹象,每逢强行催动后需卧床静养数日。三个月后泰山祭天大典,九皇子必须随驾出行,届时为其力量最虚弱之时。”
“蚕”看完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将绢帛小心收好,当夜就启程赶往南方。
五天之后。
长江以南,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墨家残部与项家余孽的首领秘密碰面。
出席的人不多,只有五个。
墨家巨子燕丹。
项家老族长。
张良的代表。
以及两个身份不明的阴阳家叛逆。
“蚕”将沐霜的情报呈上。
五人传阅之后,目光相互交汇。
燕丹率先开口。
“泰山祭天,举国关注,防卫空前严密。在那种场合动手,风险太大。”
项家老族长冷哼一声。
“风险再大,也比坐以待毙强。九皇子一天不除,大秦气运一天不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张良的代表沉吟片刻。
“情报来源可靠吗?”
“蚕”点头:“卧底潜伏九皇子身边数月,所有情报都经过交叉验证。九皇子确实存在力量反噬的隐患,这一点跟阴阳家那边掌握的信息吻合。”
两个阴阳家叛逆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五人的目光渐渐汇聚到桌上那张粗陋的大秦地图上。
泰山的位置被圈了一个红圈。
燕丹站起身。
“三个月后,泰山之巅。”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没有第三条路。”
杀局正式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