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过是蚍蜉撼树
昏暗。
死寂。
压抑到令人发疯的空气。
毁灭光球悬停在赢子麒头顶三丈处。
那股狂暴至极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空气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
高台的灰白花岗石地面,在这股重压之下,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龟裂声。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蒙毅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刀柄。
他的眼角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视线中,那团吞噬了所有光线的能量球,像一颗陨落的死星,即将把大秦的希望砸成齑粉。
盖聂的呼吸彻底停顿。
他死死盯着那团光球,内心的绝望如潮水般涌上。
挡不住。
就算他燃烧精血,斩断手中渊虹,也绝无可能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击下护住任何人。
半空中。
五大宗师面目狰狞。
这一击,抽干了他们体内每一滴真气。丹田枯竭带来的剧痛撕扯着他们的神经,可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即将大仇得报的狂热。
光球之下。
风暴的正中心。
赢子麒静静站立。
他身上的暗金色礼服被高压气流吹得紧贴皮肤,猎猎作响。
束发的玉簪已经碎裂。
满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
可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没有拔剑。
没有结印。
没有调动任何内力进行防御的迹象。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来。
在头顶那颗毁灭光球距离他只剩一丈的时候。
赢子麒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个动作,落在半空中的五人眼里,无疑是彻底放弃抵抗的等死之举。
燕丹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狂笑。
项天狂双手握紧霸王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另外三名宗师眼中大放异彩。
结束了。
这个拥有恐怖力量的大秦怪胎,终究还是太托大,死在了自己的狂妄之下!
“轰!”
天地间爆起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毁灭光球轰然砸下!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没了整个高台。
那光芒太烈,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百倍。台下所有人被迫闭上眼睛,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涌出。
狂暴无匹的气浪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扫射。
“砰砰砰!”
高台四周的九尊青铜大鼎,每一尊都重达千斤,此刻却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气浪掀飞到数十丈高的空中。
重重砸落在后方的山岩上,砸出巨大的深坑。
满天都是飞沙走石。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泰山主峰。
整座山体在剧烈震颤。
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龙翻身的旷世大地震。
碎石簌簌落下,许多将士被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半空中。
五大宗师犹如五片残叶,在狂暴的气浪余波中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湿透了衣衫。
内力透支让他们连御空飞行都变得极为勉强。
可他们谁也没有降落。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翻滚的浓烟。
燕丹剧烈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团夹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
“成了!”
项天狂拄着霸王枪,胸膛剧烈起伏。
“如此恐怖的攻击,休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肉身。”
“便是一座百丈高的精钢玄山,也必将被轰成渣滓!”
其余三名宗师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惨笑。
终于杀死了那个怪物。
大秦的气运,断了。
微风拂过山巅。
浓重的烟尘开始缓慢消散。
高台的景象,一点一点重新映入众人的眼帘。
燕丹脸上的狂笑,突然僵住了。
就像被人硬生生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项天狂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双手一软,沉重的玄铁霸王枪险些脱手坠落。
另外三名宗师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如坠冰窟,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烟尘散去。
高台中央。
赢子麒依然站在原地。
位置未曾挪动半分。
他身上的暗金色礼服,完好无损。没有破裂,没有烧焦,甚至连一丝新的褶皱都未曾增加。
那片衣角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无比从容闲适。
毫发无伤。
纯粹的肉身硬抗。
没有护体罡气,没有借用任何法宝外物。
这具看似单薄的少年躯壳,就这么生生承受了五大宗师足以毁灭数城的联手一击。
连一块油皮都未曾擦破。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五大宗师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天雷同时炸响。认知被彻底颠覆,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还不是最令他们胆寒的。
赢子麒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低头。
目光扫过自己的脚下。
以他双足为圆心。
方圆三十丈内的高台地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诡异异变。
原本坚硬厚实的灰白花岗石,此刻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晶莹剔透、散发着幽暗红芒的琉璃结晶。
结晶表面平滑如镜。
倒映着天空中五人惊骇欲绝的面孔。
结晶内部,隐隐有赤红色的岩浆在缓慢流转。
这绝非普通的凡火炙烤所能形成。
这是法则之火的残留。
那团汇聚了五大宗师毕生修为的毁灭光球,在触碰赢子麒身体的一瞬间。
其蕴含的庞大破坏能量,被赢子麒体内溢出的、属于火之恶魔的极高温度,强行剥夺、转化。
恐怖的热量无处宣泄。
顺着赢子麒的双足,直接导入了地下。
三十丈范围内的坚硬岩石,在眨眼之间,被生生熔化、重组、结晶。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所有的破坏力,都被这具肉身轻描淡写地化解、转移。
四周的空气温度高得骇人。
吸入肺里的空气,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割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赢子麒抬起头。
目光越过脚下那片晶莹剔透的结晶地面。
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目瞪口呆的五人。
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倦怠和无趣。
“这就是你们的底蕴?”
声音不大。
语气平缓。
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有嘲讽的激烈情绪。
没有反击前的愤怒咆哮。
只有平淡。
极致的平淡。
仿佛刚才承受的不是五位宗师的必杀一击,而是被一阵微风吹乱了发丝。满心期待地想要见识一下凡人巅峰的力量,落空后的意兴阑珊。
燕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捏得粉碎。
三十年苦修的武道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乌有。
他们五人拼尽全力。
赌上性命。
甚至不惜透支未来的寿命。
这换来的必杀一击,在对方面前,竟连一句敷衍的赞赏都换不来。
只换来一句无趣的评价。
实力的对比,已经不再是天堑可以形容。
那是凡人仰望苍天神明时的彻底绝望。
项天狂双目赤红。
神智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堂堂楚国项家先祖,力拔山兮气盖世,纵横沙场未尝一败。手中的霸王枪曾挑翻过无数名将。
今日,竟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感到了彻骨的、令他作呕的恐惧。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项天狂绝望地嘶吼出声。
声音凄厉如夜枭鬼哭,在泰山之巅来回激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他双手疯狂挥舞着手中那杆已经遍布裂痕的霸王枪。
枪尖直指下方的赢子麒。
“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嘶吼声划破长空。
赢子麒静静注视着陷入癫狂的项天狂。
他没有回答。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下一瞬。
赢子麒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黑色的瞳仁,从边缘开始燃烧。
瞬间化为璀璨夺目、犹如熔岩般流淌的金红色。
圆形的瞳孔中间。
一道细长的竖缝,缓缓裂开。
威严。
冰冷。
残暴。
属于远古恶魔统帅的竖瞳,在这泰山之巅,在所有凡人的注视下。
彻底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