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信送到了。”

　　张成从荆州回来，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揭开，露出里面那封信。

　　“李将军和高将军都在，他们说多谢赵将军挂念。但隆武朝廷已经给他们下了旨，封了忠贞营的旗号，赐了名。李将军现在改名李赤心了，高将军改名高必正。朝廷的令不能违，眼下不能动。”

　　信上说得客气，大意是好意心领了，但忠贞营归了朝廷，就得听朝廷的令。

　　眼下忠贞营正筹备攻荆州，抽不出身。

　　日后若有机会，东西呼应，共抗清虏。

　　信的最后是后会有期四个大字。

　　赵楚看完，将信笺收好：“他们还说了什么？”

　　“李将军让末将转告，他们接下来将与何腾蛟共伐荆州，如果不动朝廷那边交代不了。”

　　赵楚点了点头。

　　此一战的结果他是知道的。

　　忠贞营势如破竹，可何腾蛟不战而逃，让勒克德浑的援军毫无阻碍地直抵荆州。

　　清军分两路直冲忠贞营营垒，李锦等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向西撤退。

　　此前去信已经极尽能事地提醒明廷不可信，但李过高一功还是接受招抚。

　　二十多万人没有一片像样的根据地，受抚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荆州在湖广，离山东隔着河南、南直隶，两千里路。

　　如果赵楚势力再大点，倒是可以考虑合兵。

　　他太弱了。

　　但因为赵楚在山东这么一搅和，天下大势忽然变了副模样。

　　鲁王连克数县，勒克德浑所部被牵制在浙东。

　　忠贞营打荆州，不管输赢，都能把清军拖在湖广。

　　清军顾了西边，就顾不了东边。

　　而随多铎南下的降兵又不得不派监军看着，变相牵制了清军主力。

　　赵楚大致算了一下，清军能调往江北的最多还有一万五千战兵。

　　这一万多人还要分兵守徐州、凤阳。

　　“刘泽清不会降了。”

　　杨王休不解：“为什么？”

　　“多铎顾不过来，刘泽清与其降清，不如趁清军顾不上江淮，多占几个州县。”

　　没过几天，刘泽清的使者就印证了赵楚的想法。

　　宿迁、邳州两地驻防清军本就不多，巴哈纳攻赵楚时又被抽走一些，刘泽清趁势来攻，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两地。

　　刘泽清坐在轿子里，被人抬进宿迁县衙，向鲁王报捷。

　　鲁王拟了一道嘉奖的手谕，升刘泽清为淮扬总督，赐银两千两，旗号一面。

　　旗号送到淮安，刘泽清派人来向赵楚送信。

　　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赵楚朝廷升了他的官。

　　清军的反应比赵楚预想的还要快。

　　宿迁丢失不过十天，一支约三千人的清军从徐州南下，前锋直逼宿迁北门。

　　领兵的是个满洲牛录章京，带着两百八旗骑兵打头阵，后面跟着绿营步卒，浩浩荡荡，烟尘漫天。

　　宿迁城里刘泽清留下的守军看见清军的旗号就慌了，紧闭城门，派人快马往淮安求救。

　　刘泽清接到求援信，派使者去清军营中说宿迁、邳州之役，实为保境安民，非与朝廷为敌。

　　清将冷笑一声，把使者头割了，继续攻城。

　　刘泽清在淮安接到第二封求援信时，宿迁已经失守。

　　清军追着溃兵往南，前锋到了淮安北四十里。

　　王宪在海州，离淮安最近。

　　“东平伯说两家唇齿相依，请王将军速发救兵。”

　　使者跪在王宪面前，声音在抖。

　　“清军离淮安还有四十里，我出兵来回要三天，你家将军起码得守住三天。”

　　使者连忙点头：“守得住，守得住。”

　　王宪给赵楚送去战报，连夜点了一千八百人出发。

　　两支队伍在淮安以北的河汊地带相遇。

　　清军没有料到王宪会来。

　　他们的斥候只探到淮安城里的动静，没发现海州方向开来的这支队伍。

　　王宪的队伍走了两天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在清军的侧翼展开。

　　火铳兵排成三排，枪口对准清军的营寨。

　　清军想整队反击，每次刚把人拢起来就被一轮齐射打散。

　　等到清军的营寨彻底乱了，王宪才让骑兵冲进去。

　　两百骑兵从清军后队杀进去，专砍旗、烧帐篷、驱赶马匹。

　　清军稀里糊涂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以为是赵楚的主力到了，又绿营兵直接弃营而走。

　　领兵的牛录章京试图收拢队伍，被溃兵撞下马来，爬起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

　　清军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和五百多俘虏，剩下的溃散往北。

　　王宪没有追。

　　他把俘虏押回海州，派人去淮安给刘泽清送了个信。

　　“多谢东平伯所赠宿、邳二州。”

　　“他说什么？”

　　刘泽清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多谢东平伯所赠宿、邳二州。”

　　信使又把王宪的话重复了一遍。

　　幕僚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半晌，刘泽清哼了一声：“赠？我打下来的州县，他倒说是他赠的。”

　　幕僚小心翼翼地接话：“东平伯，宿迁确实是清军从咱们手里夺回去，王宪又从清军手里夺回来的。论理……”

　　“论什么理？”

　　刘泽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忽然笑了。

　　“罢了。他能打，老子服。写信给姓赵的，宿迁给他，邳州是我的。”

　　幕僚铺开纸，刚要落笔，刘泽清又改了主意。

　　“等等，两州都给他。”

　　赵楚在诸城收到刘泽清的信，看了一遍，递给杨王休。

　　杨王休看完，捻着胡须想了一会儿：“他不是不要地，是不敢要。宿迁、邳州在北边，清军南下第一个打的就是这两处，他拿在手里守不住，不如送你做人情。”

　　“所以我也不能全要，邳州还给刘泽清。”

　　说完赵楚又补了一句：“再加一千石盐，二百匹布，算是回礼。”

　　杨王休又问：“那宿迁怎么办？”

　　“驻军。”赵楚说，“让王宪从海州分五百人过去，再招募本地乡勇。宿迁是淮安北边的门户，守住了宿迁，清军就打不到淮安。”

　　“驻军的粮饷呢？”

　　“刘泽清出。”

　　“他肯吗？”

　　“他肯。”赵楚说，“两家共守淮北，他不出粮饷，清军打过来我先撤，看他一个人怎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