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为好玩啊
小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眼泪掉下来。
“嗯!”她重重点头,擦掉眼泪,钻进他的手,“我相信你。”
唐宋也笑,紧握她的手。
很软,很小,有点凉。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树林在倒退,阳光从叶缝落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像一幅画,很美,很安静。
如果不看地上的血,不听那些压抑的哭声,不想刚才那场屠杀。
真的很美。
回到诺丁城,已是傍晚。
夕阳把城墙染成金色,像渡了层金边。
城门口,老杰克在等,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木。
看见队伍,他颤颤巍巍走过来,抓住唐宋的手,老泪纵横。
“大人……您可回来了……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唐宋拍拍他的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老杰克抹着眼泪,念叨着,然后看见唐宋身后的小舞,楞了一下,“这位是…?”
“小舞,我朋友。”唐宋说。
“朋友好,朋友好。”老杰克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小舞,“来,丫头,拿着,买糖吃。”
布包里是两个银魂币,不多,但已经是老杰克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小舞没接,看向唐宋。
唐宋点头。
小舞接过,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哎,好孩子,好孩子。”
老杰克笑得满脸褶子,又看向唐宋,“大人,您饿了吧?我让翠花炖了肉,给您带了过来。”
“好。”唐宋点头,拉着小舞往城里走。
老杰克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鸡丢了,谁家猪生了,谁家孩子要嫁人了。
唐宋听着,偶尔“嗯”一声。
小舞挨着他走,手还牵着他的手,没松。
走到学院门口,老杰克停住,搓着手,欲言又止。
“大人……那个……村里人商量着,给您立个像,就在村口,您看?”
“不用,”唐宋打断他,“立那玩意儿干嘛?浪费钱。”
“不浪费,不浪费,”老杰克赶紧说,“您是我们村的恩人,是神子,立个像,让子孙后代都记得。”
“我说不用,”唐宋语气重了点,有那钱,多买点粮食,给孩子多吃几顿肉。
老杰克楞了,然后眼圈又红了,用力点头:“是是是,听您的,听您的。”
唐宋摆摆,拉着小舞进了学院。
老杰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跪下,磕了个头。
很重,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唐宋没回头。
他牵着小舞,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周围很暗,只有远处教学楼里透出的一点光。
“唐宋。”小舞叫他。
“嗯?”
“你真的是神么?”
唐宋停下,转身,看着她。
小舞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
“你觉得呢?”唐宋反问。
“我觉得是,”小舞说,很认真,“你从天上掉下来,一拳打碎山,一个眼神吓跑魂帝,一根手指殿死千年魂兽,一个响指炸碎一群人,你不是神,谁是神?”
唐宋笑了。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傻兔子,他说,声音很轻,这世上没有神。
只有强一点的人,和弱一点的人。
“那你就是强一点的人。”
“嗯,”唐宋点头,拉着她继续走,“我强一点,所以我能保护你。”
“你呢,就乖乖的,别乱跑,别惹事,好好活着。”
“嗯!”小舞重重点头,攥紧他的手,“我听话!”走到七舍门口,唐宋停下。
“回去吧,”他说,“早点睡。”
小舞“嗯”了一声,但没动,还牵着他的手。
“怎么了?”唐宋问。
小舞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划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做噩梦,”小舞抬头,眼睛湿漉漉的,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血,那些……碎肉……”
唐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推开七舍的门,“今晚我陪你。”
小舞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跟进去。
七舍里没人,其他工读生还没回来,也许是不敢回来。
唐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亮小小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很简陋。
小舞脱了鞋,爬上床,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眼睛眨眨,看着唐宋。
唐宋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你不睡吗?”
“我不困。”
“那……那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小舞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想听什么故事?”
“听……听你以前的故事。”
“我以前啊……”
唐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眼神有点飘,“我以前,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魂兽,没有魂师,但有会飞的铁鸟,有跑得比马还快的铁盒子,还有……一种叫电视的东西,能把人装进去演戏。”
“骗人,”小舞撇嘴,“哪有那种地方。”
“真有,”唐宋笑,“不信算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因为……”唐宋想了想,“因为那儿不好玩。那的人,太弱了,弱得像蚂蚁,一捏就死。没意思。”
小舞缩了缩脖子:“你,你喜欢杀人?”
“不喜欢,”唐宋摇头,“但我喜欢看人怕我。”
“喜欢看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喜欢看他们把我当神,当救世主,当一切。然后……”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小舞,眼睛在灯光下,深的像井。
“然后,在他们最崇拜我的时候,把这一切,亲手捏碎。”
小舞打了个寒颤。
“为……为什么?”
“因为好玩啊,”唐宋笑了,笑得很温柔,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给人希望,在拿走。给人信仰,再打碎。”
“看着他们从天堂掉进地狱,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疯,看着他们死。”
他伸手,摸了摸小舞的头。“那种感觉,很棒。”
小舞不说话了。
她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我困了。”她说,声音很小。
“睡吧。”唐宋说。
小舞“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他。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但唐宋知道,她没睡。
他在抖,很轻,很细微,但确实在抖。
像风里的叶子。
唐宋笑了笑,吹灭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
像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