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先把先生的喜事办了
陈士奇不甘心,再次劝说:“赵将军,陛下虽受制于人,但毕竟是大明天子,将军若肯接旨,山东就有了朝廷的名义……”
赵楚打断他:“陈先生,我问您一句。陛下身边,除了黄道周,还有谁可用?”
陈士奇愣住了
赵楚继续说:“郑芝龙跋扈,郑鸿逵观望,郑彩在浙江跟鲁王的人抢地盘。朝中大臣,有几个是真心辅佐陛下的?有几个是盯着郑家饭碗的?”
“陈先生,您是读书人,忠君报国是您的本分,但您也应当看清谁是君、谁是贼。先生回去告诉陛下,赵某在山东不会降清。但赵某也不会把宝押在一个做不了主的天子身上。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
“言尽于此,送客!”
走到院门口,陈士奇长叹一声,转过身来朝赵楚鞠了一躬。
周福将人送回之后又回来说道:“张先生还没走。”
“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说是鲁王殿下有新的指示,绍兴来的人刚到,陈先生非要跟着我过来,人已经在衙门外候着了。”
赵楚和杨王休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张瀚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他进门先拱手行礼,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赵将军,监国的新旨意,昨夜刚送到。”
赵楚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跟之前那封不一样,不是朱以海的亲笔,是幕僚代笔的,但盖着监国的印。
前几日的信是求援,求赵楚必要时派兵南下助战,为的是和隆武帝相争。
这一封写得很婉转客气,说的是另一件事。
“监国有一女,年方十四,尚未许人。久闻赵将军英雄了得,欲与将军结秦晋之好。”
“呃……”
赵楚知道这个时代十四岁出嫁是常事,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杨王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收住了。
张瀚坐在对面,等赵楚开口。
“监国的意思,赵某明白了,但此事重大,容我考虑。”
张瀚点了点头,站起来,拱手行礼。
“赵将军慢慢考虑,在下在驿馆等消息。”
“啊不,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考虑好的。”
“自然,六礼还需时日,不过将军给个主意,把名分定下来,我也好回去交差。”
“啊这……”
赵楚第一次语塞。
张瀚看着赵楚:“将军今年贵庚?”
赵楚愣了一下:“二十一。”
张瀚点点头:“实不相瞒,鄙人及冠之时儿子都两岁了。”
赵楚哭笑不得。
张瀚一本正经:“将军,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想想,你现在手下万把人,十四州县,若是没有继承人,手下人心不稳。这是一门好亲。”
后堂里安静下来。
杨王休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赵楚。
“先生想说什么?”
杨王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楚,站了一会儿。
“将军,张先生所言极是,当初你我从青州逃出来的时候,四五十号残兵,破衣烂衫,连条像样的路都走不稳,如今你手下十四州县几百里地都是你说了算。”
“说句不该说的,若是没有您,老赵将军在青州不过是在汹涌的海面上激起一层涟漪而已。而您,自然也需要结一门亲事,留个后人。”
赵楚沉默。
杨王休说得对。
张瀚帮腔道:“赵将军若是不在,手底下的人谁服谁?”
“二位先生是催我成亲啊……”
杨王休摇了摇头:“我倒不是催你成亲,只是提醒你该有继承人了。”
“成亲跟继承人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杨王休的语气很认真。“将军有了家室,底下的人就知道你有后,他们心里踏实,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楚沉默了很久。
“张先生还是先回吧,此时日后再议。”
张瀚看了看赵楚,又看了看杨王休,打了个躬退下。
赵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杨王休。
“鲁王的亲事,我不能答应。”
杨王休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文书,抬起头来。
“为何?”
赵楚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杨王休。
“义父去年十一月被害,至今刚满一年。我身为义子,守孝三年,岂能议婚?”
杨王休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赵应元死在去年十一月,赵楚从青州逃出来,一路打仗、分田、占地,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有正式守孝。
但礼制摆在那里。
义子也是子,守孝三年是应有之义。
但这一年来赵楚哪有什么守孝之举,杨王休明白这不过托辞而已。
“这个理由倒是无懈可击。”杨王休说,“但将军需要给鲁王一个交代,孝期届满之后呢?”
赵楚转过身,走回来坐下。
“这不是还有两年时间么?”
“鲁王嫁女不是看上将军,是看上将军手里的兵,若是在这两年里将军和别家许了亲,恐让鲁王心生不满。”
“先生在劝我答应?”
“我劝将军考虑。”杨王休说,“鲁王这门亲事,对将军有好处。但将军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山东的好姑娘多得是,将军看上哪家的,我去提亲。”
赵楚笑了一下。
“先生这是铁了心要让我成亲。”
杨王休也笑了:“如今安定下来,将军总要成亲的,不瞒你说,我也许了一门亲。”
“嗯?怎么没听先生提起过?”
“不惑之年再娶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先生这话就不对了。”赵楚一本正经地看着杨王休,“先生丧偶多年,从青州逃出来的时候连命都快没了,哪顾得上成家?如今好歹有了几城之地,先生也该过过安生日子。”
杨王休摆了摆手:“一把年纪了,折腾什么。”
“先生可年轻得很!此事我替您张罗!”
杨王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将军,我是在说你的婚事,你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
“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赵楚说得理直气壮。“先生一个人住在衙门后头,天天跟我们一起吃大锅饭,这像什么话?”
“大锅饭挺好的,省事。”
“省什么省?”赵楚不依不饶。“我跟先生说正经的,等到冬至节诸城办个宴席,把先生的喜事一起办了。”
杨王休愣住了:“一起办?”
“冬至是个好日子,先把先生的喜事办了,我的事往后放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