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援兵会有的
次日,赵楚请张瀚到衙门。
张瀚进门的时候面带喜色,以为赵楚想通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赵楚开口。
“张先生,鲁王殿下的美意,赵某心领了,但赵某不能答应。”
张瀚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何?”
赵楚站起来,朝北边拱了拱手。
“义父去年十一月被害于青州,赵某身为义子,尚未守孝。古人云: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赵某虽出身草莽,不敢废礼。”
张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楚继续说:“鲁王殿下若怪罪,赵某无话可说,赵某背不孝之名倒无所谓,但丧期嫁娶恐坏了殿下的名声。”
张瀚为难道:“赵将军,监国那边让在下如何交代?”
“张先生如实相告便是。赵某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议婚嫁。三年之后,若殿下不弃,赵某自当登门谢罪。”
张瀚知道此事无法强求。
赵楚把孝道摆在前面做托辞,他总不能让人家不守孝。
他站起来,拱手告辞。
送走张瀚,赵楚开始张罗杨王休的婚事。
不张灯结彩,不大操大办。
只在衙门后堂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自己人。
他早就注意到杨王休身边那个照顾他起居的妇人,原是一户死了双亲的农家女,本来都决定卖身了,去年赵楚分田的时候,她分到了几亩地。
但她一个女人家种不了,便把地佃出去,到衙门里帮工做杂活。
日子久了,杨王休的起居便由她照应着。
一个单身老男人和一个独身女子,靠得太近走到一起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赵楚没想到杨王休决定给她正式的名分。
刘大从沂州赶回来,一进门就嚷嚷:“杨先生成亲,怎么不多摆几桌?”
“先生羞了,不愿太过张扬。”
刘大嘿嘿一笑:“先生毕竟是读书人,要是俺结亲,肯定要摆上几十上百卓,让弟兄们都大吃大喝几天!”
张继善从安东卫赶来,带了两坛盐场酿的黄酒。
庄鼐从益都派人送了贺礼,王宪在海州走不开,也派人送了礼来。
冬至那天,杨王休穿着新做的石青色袍子,站在堂前,有些不自在。
杨夫人穿着红裙,被人扶了出来。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鞭炮锣鼓。
赵楚亲自为他主持礼仪,简单但不草率。
看着杨王休拜堂,赵楚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去年冬天,杨王休还躺在沟渠里,腿肿得发紫,肋骨上嵌着箭头,连路都走不了。
一年过去,他成了赵楚的左膀右臂,管着十四州县的政务,还续弦成了家。
酒过三巡,刘大端起酒杯,大大咧咧地说:“杨先生,恭喜恭喜!什么时候抱儿子?”
杨王休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满堂大笑。
赵楚端起酒杯,走到杨王休面前。
“先生,恭喜。”
“将军,保重。”
两人一饮而尽。
几日后,军报送到。
榆园军打了几场胜仗。曹州、濮州、定陶、城武四座城现已都归了榆园军。
杨王休笑着说道:“鲁西南这下热闹了。”
赵楚点头:“越热闹越好,榆园军闹得越凶,清军就越顾不上我们。”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南边不一样,王之纲在徐州,仍是心腹之患。”
杨王休看着他:“将军想打徐州?”
“趁榆园军牵制清军,趁隆武朝廷还能拖住清军主力,先把南边的钉子拔了。”
“什么时候?”
“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年前赵楚给刘泽清去信。
原大明总兵王之纲,甘为清廷走狗,盘踞淮北,为害日久。
赵某欲举兵讨之,特邀请东平伯共襄盛举。
两家盟好,理应同进同退。
若东平伯肯出兵,赵某愿与东平伯平分徐州钱粮。
刘泽清收到信,问众将:“是否出兵?”
高佑建议道:“赵楚能打赢,咱们就帮着打两下,分点钱粮。若是赵楚打不赢,,王之纲追出来,咱们就占徐州城。若是王之纲不追,咱们退兵不迟。”
刘泽清点点头,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他当场派遣亲信副将郑隆芳、姚文昌二将点上三千兵马与王宪合兵。
王宪在清江浦接到赵楚的命令,当夜就开始调动。
海州驻军一千二百人分三批出发。
宿迁人马守城不动,清江浦分兵一半,与郑隆芳、姚文昌合兵向北。
刘大已经在从沂州赶来的路上,王俊、榆园军的友军也在召集友军南下。
王宪骑在马上,看着队伍在夜色中向南移动,对身边的副将说:“到了徐州城外,不许出战,不许攻城,先扎营,等刘将军到了再说。”
副将问:“万一王之纲出城来打?”
王宪笑了一下:“赵将军早已放出风声,三路大军齐进,他不出城敢,就算真出来了,那就正面较量一番。”
徐州。
王之纲一夜没睡。
他不想打。
洪承畴让他等,结果没等来清廷的援军,却等来了赵楚的围剿。
五千人对三路合围,就算能守住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他所谓的五千人实际上分在一周四县里,徐州城实际守军就两千多人。
可他也不能不打。
他身边有满洲监军,弃城而逃都做不到。
降赵楚?
那更不行。
一方面他已经是降将,降而复叛可能会被监军割脑袋。
另一方面,他摸不清楚赵楚的脾性。
至今赵楚麾下还没有收过降将,搞不清楚态度如何。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派人去南京,向洪承畴求援。
南京。
独步独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恩相认为王之纲守得住吗?”
洪承畴摇了摇头。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洪承畴沉默了片刻:“徐州不能丢,丢了徐州,淮北就全是赵楚的,南京北门洞开。”
独步放下茶碗:“可眼下江西那边……”
“我知道。”洪承畴打断他。
隆武在福建,黄道周在江西募兵,忠贞营在湖广折腾。
浙东鲁王又把杭州围了,各地义军蜂起。
哪一头都要兵,哪一头都要粮。
他手里就那么点人,顾了西边顾不了东边。
“给王之纲回信,让他死守,告诉他援兵会有的。”
独步看着洪承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会有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
以后有没有,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