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阔拉下了拉杆。

　　整个调度室猛地一沉。

　　脚下的地面像变成了悬在水上的木板，所有人同时踉跄。墙壁上的十条线路亮起又熄灭，最后只剩三条还在闪。

　　【外部矿场】

　　【废弃站台】

　　【深层裂缝】

　　三条路在刻度盘上来回跳动，像三根被人拨乱的指针。

　　韩阔握着拉杆，眼神阴狠：“乱尺环会让它随机得更彻底。你们想出去？可以。赌命。”

　　周大山怒道：“你疯了？你自己也在里面！”

　　韩阔冷笑：“我有管理牌。节点分流不会把我送进深层。”

　　他说完，腰间一枚黑牌亮了亮。

　　调度室边缘浮现一圈淡淡的红线，把韩阔和两名矿卫包在里面。红线像一道安全边界，随着线路跳动而微微收缩。

　　江衡看懂了。

　　管理牌提供豁免。

　　尺奴没有。

　　节点一旦分流，他们这些人会被随机送往三条路中的一条。去外部矿场就活，去废弃站台还能挣扎，去深层裂缝基本等死。

　　韩阔不需要亲手杀他们。

　　他只要把随机结果交给裂缝。

　　江衡看向裁天尺残片。

　　白尺悬浮在他掌前，刻度闪烁得很快。它能测距，但现在乱尺环和节点分流同时干扰，白线断断续续，无法给出完整答案。

　　“能不能停节点？”林照夜问。

　　“能。”江衡说。

　　周大山眼睛一亮。

　　“但我不会。”

　　周大山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江衡盯着控制台：“这种东西不是靠猜。拉错一根，可能直接送我们去深层。韩阔敢动，是因为他有豁免，我们没有。”

　　“那怎么办？”

　　江衡没回答。

　　他在看控制台。

　　不是看拉杆。

　　是看拉杆之间的距离。

　　节点分流的线路跳动有节奏。每一次【外部矿场】亮起时，控制台右下角那枚小刻度盘都会轻微震动。每一次【深层裂缝】亮起时，地面黑水会向内卷。废弃站台则会让顶部白灯闪一下。

　　裂缝可以扰乱视觉，但每条路都有自己的物理反馈。

　　江衡需要的不是停下整个节点。

　　他只需要让“外部矿场”那条线路，在分流落定的瞬间，离最终卡槽近一点。

　　听起来简单。

　　实际非常麻烦。

　　拉杆末端和外部矿场卡槽之间距离约十二厘米，路径中有机械齿轮，不能直接删。删实体厚度会失败。他必须找空气间隙，找传动过程中某个“差一点”的瞬间。

　　裁天尺残片忽然轻轻一震。

　　江衡脑海里浮出一条模糊线。

　　不是从他到控制台。

　　而是从裁天尺残片到控制台。

　　白尺在主动量。

　　江衡眯眼。

　　这东西还没认主，却想靠近控制台。

　　或者说，它想靠近那套节点分流系统。

　　裁天尺本来就是测距禁物，节点调度室则是旧时代地铁的空间控制残骸。两者之间，可能有某种吸引。

　　韩阔也发现了。

　　他盯着悬浮白尺，眼中贪婪几乎压过杀意：“把尺给我！”

　　江衡把手往后一缩：“你这人怎么老喜欢离别人的东西太近？”

　　韩阔暴怒：“抓住他！”

　　两名矿卫扑上来。

　　他们不敢开枪，改用刺刀夹击。刺刀比短棍危险，因为刃尖和身体之间的那点距离，本就是江衡最容易利用的地方。可现在乱尺环还在扰动，他看不准。

　　江衡往后退。

　　一步。

　　脚下水面忽然折返。

　　他差点踩空。

　　林照夜从旁边拉了他一把，短刀架住一名矿卫刺来的刀。金属碰撞，火星溅起。

　　“你不是很会量吗？”她咬牙。

　　“我现在看你都有重影。”江衡道。

　　“那你还废话？”

　　“废话能帮我确认你是真的。”

　　林照夜一怔。

　　江衡没看她，而是盯着裁天尺残片。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该抓着尺。

　　越抓，裁天尺越在反量他，距盲越重。

　　既然这东西想去控制台，那就让它去。

　　江衡松手。

　　裁天尺残片瞬间向控制台飞去。

　　韩阔大喜，伸手去抓。

　　江衡笑了。

　　“我不拿尺。”

　　白尺从韩阔指尖前掠过，悬在控制台上方。

　　“尺自己过去。”

　　韩阔抓空，脸色骤变。

　　裁天尺残片的刻度亮起，控制台上那些跳动线路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梳理了一遍。外部矿场、废弃站台、深层裂缝三条线仍在跳，但它们的真实距离被标了出来。

　　江衡终于看清。

　　外部矿场线距离最终卡槽：三点二厘米。

　　废弃站台：一点一厘米。

　　深层裂缝：零点四厘米。

　　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节点会落入深层裂缝。

　　韩阔不是随机。

　　他早就把拉杆推到了接近深层的位置。

　　江衡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韩头。”他低声道，“你真是人渣得很稳定。”

　　韩阔狞笑：“来啊，删啊！三厘米多，你还有多少额度？”

　　江衡确实没有足够把外部矿场线直接拉入卡槽。

　　他也不能删除机械齿轮的距离。

　　但他不需要把外部矿场推进去。

　　他只需要让深层裂缝那条线错过。

　　深层裂缝距离卡槽零点四厘米。

　　最危险，也最容易被动手脚。

　　江衡闭眼，借裁天尺残片标定卡槽边缘和深层线路触点之间的空气间隙。

　　零点四厘米。

　　如果删除这零点四厘米，深层线会更快卡入。

　　不能删。

　　那就删另一边。

　　触点下方有一枚弹簧片，弹簧片回弹需要越过一段空气间隙，零点六厘米。只要让弹簧片提前回弹，就会把深层线弹开。

　　删。

　　控制台里传来“啪”的一声。

　　深层裂缝线路刚要落入卡槽，忽然被弹簧片顶偏。

　　废弃站台线路补位。

　　韩阔脸色一变。

　　“不！”

　　江衡还没停。

　　废弃站台离卡槽一点一厘米，外部矿场离卡槽三点二厘米。想把外部矿场推进去不现实，但废弃站台至少不是死路。

　　他只要确保不是深层。

　　可就在节点即将锁定废弃站台时，韩阔的乱尺环猛地亮起。

　　线路再次乱跳。

　　深层裂缝又被拉近。

　　韩阔咬牙切齿：“我说了，你们都得死！”

　　江衡眼前一黑。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精准标定控制台内部。

　　就在这时，林照夜突然冲向韩阔。

　　她不是去杀他。

　　她一刀划向乱尺环。

　　韩阔冷笑，抬手格挡。乱尺环是禁物级辅具，不是普通刀能砍坏的。

　　可林照夜真正砍的不是环。

　　是韩阔手腕上那条被江衡早先割开的旧伤。

　　伤口崩裂。

　　韩阔痛得手一抖。

　　乱尺环光芒短暂暗下。

　　江衡抓住这一瞬。

　　裁天尺残片悬在控制台上方，像一枚白色眼睛。

　　它把最后一条清晰白线递给了江衡。

　　外部矿场线下方，有一滴韩阔刚落下的血。

　　血珠和线路触点之间，差一点点。

　　江衡咬牙。

　　删。

　　血珠提前滚入触点，机械齿轮打滑，外部矿场线路猛地向前一跳。

　　咔！

　　节点锁定。

　　调度室震动停止。

　　墙上线路只剩一条亮起。

　　【外部矿场】

　　众人还没来得及喜，控制台下方忽然弹出一行新字：

　　【分流载量不足。】

　　【仅允许三人返回。】

　　灯光一暗。

　　所有人都看向彼此。

　　韩阔缓缓笑了。

　　“三个人。”

　　他抬起枪，从矿卫手里接过一支装满子弹的长枪。

　　“那就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