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别跟我谈大局
枪口从顶层压下来时,江衡第一反应是蹲下。
不是帅气闪避。
是很狼狈地被林照夜一把按倒。
子弹扫过三层副控室入口,打碎墙面屏幕,玻璃和火花一起炸开。老赵和两名塔内矿卫抱头趴下,陈绍拖着一个人滚进控制台后面。
“顶层有几个人?”林照夜问。
陈绍咬牙:“至少八个,调度长身边还有两名内卫。”
江衡趴在地上,裁天尺贴着钢板。
白线很乱。
顶层与三层之间隔着楼板、墙体和防爆门,超出他直接标定范围。只有楼梯口和弹道经过的那一小段,能被裁天尺捕捉到。
他不能隔墙杀人。
不能删楼板厚度。
不能把顶层枪手拉下来。
但子弹要下来,必须经过楼梯。
只要经过楼梯,就有路径。
江衡咳了一声:“他们想清理三层,就必须往下压。别冲,等他们下来。”
林照夜点头。
老赵却崩溃道:“等他们下来我们就死了!”
江衡看他:“那你上去劝?”
老赵闭嘴。
顶层枪声停了一瞬。
脚步声响起。
有人开始沿楼梯下压。
江衡用裁天尺标定楼梯第一处转角。那里有一块防滑钢板被刚才子弹打松,钢板和螺栓之间差零点四厘米。只要让钢板提前翘起,第一个下楼的人会失衡。
但这只是一个人。
后面还有七个。
他需要连锁。
第二处,是墙上的灭火罐。罐体和支架间隙零点五厘米。
第三处,是断裂屏幕的电线,电线和积水之间距离一点二厘米。
这三个点连起来,可以让第一人滑倒,撞落灭火罐,灭火罐砸断电线,电线落水造成短暂电弧和烟雾。
不杀人。
但能乱阵。
江衡低声:“准备。”
林照夜握刀,陈绍和老赵握枪。
脚步声靠近。
第一名内卫探头。
删。
松动钢板提前翘起。
内卫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扑。后方同伴本能伸手扶他,队形挤在楼梯转角。
第二删。
灭火罐从支架脱落,砸在第二人肩上,白雾喷出。
第三删。
电线落入积水。
刺啦!
电弧炸起,楼梯口一片白烟。
“上!”
林照夜冲入烟雾。
她像一把贴地走的刀,短刀先挑枪带,再击手腕,尽量不杀人,因为杀人会让局势彻底变成死仇。但她下手极狠,被她击中的人短时间都爬不起来。
陈绍也冲了上去。
他熟悉塔内战术,知道内卫防弹衣哪里薄。老赵犹豫一瞬,也咬牙跟上。
江衡扶着控制台站起。
他不能上前肉搏,只能用裁天尺修正他们身边的小距离。
一名内卫枪口转向林照夜。
枪托和墙面之间差零点三厘米。
删。
枪托提前撞墙,枪口偏开。
陈绍被人踹向楼梯边缘。
他的脚跟和台阶之间差零点二厘米。
删。
脚跟提前踩实,没滚下去。
老赵吓得闭眼乱开枪。
江衡没法让他准,只能让枪口前一块碎玻璃提前掉落,迫使他本能停手。
烟雾里乱成一团。
三分钟后,楼梯安静下来。
顶层第一波清理队倒了一地。
林照夜站在楼梯上方,肩膀中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她回头看江衡:“还能走?”
江衡点头:“能。”
刚迈一步,差点撞上控制台。
林照夜翻了个白眼,下楼拽他。
他们终于来到顶层主控室前。
主控室门开着。
里面没有继续开枪。
调度长坐在控制台后,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头发梳得整齐,制服一尘不染。他身边站着两名内卫,枪口没有抬起,却随时可以开火。
主控室巨大屏幕上,矿场全景被分成十几块。
二号仓库、三号仓库、蓝线、防线、裂兽王、主矿区武装队,全在屏幕里。
调度长看着江衡,神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冷静。
“你终于上来了。”
江衡靠着门框:“你等我?”
“我在等你看清楚局面。”
调度长抬手,屏幕切换。
裂兽王幼体已经离仓库防线很近,周大山带人用铁环和矿车勉强拖住。主矿区武装队也已经抵达另一侧,只等命令就能开火。
“三号区已经无法保全。”调度长道,“裂缝外溢、禁物失控、短尺民暴动、裂兽王出现。现在最优解,是牺牲三号区,保住主矿区和上城通道。”
江衡看着屏幕。
调度长继续道:“你救了几百个短尺民,但如果裂兽突破防线,会死几千人。你扰乱自动识别,夺副控广播,煽动暴动,现在每拖一分钟,风险就扩大一分。”
林照夜冷笑:“所以你就杀光他们?”
调度长看向她:“不是杀光,是切断污染链。”
江衡忽然笑了一声。
调度长皱眉:“你笑什么?”
“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整齐。”江衡道,“韩阔说补贴,调度员说封存,你说污染链。听起来都不像杀人。”
调度长平静道:“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大局是吧?”
“是。”
调度长站起身。
“江衡,把裁天尺交给我。我会把你的行为解释为禁物影响。你可以活,林照夜可以活,那个叫周大山的也可以活。我给你们三个名额。”
又是三个。
江衡忽然觉得好笑。
从节点分流到现在,这些人永远喜欢把活路切成几个名额,然后站在高处问别人要不要。
“那仓库里的人呢?”江衡问。
调度长道:“他们已经是风险。”
“孩子也是?”
“风险不分年龄。”
“刚才帮忙守门的矿卫呢?”
“如果他们接受隔离审查,可以重新评估。”
“评估多久?”
调度长没有回答。
江衡点点头:“明白。”
调度长以为他动摇了,语气缓和:“你很聪明。聪明人要学会选择。救不了所有人时,就该救更重要的人。”
江衡抬起裁天尺。
两名内卫立刻举枪。
调度长没有动。
江衡看着他:“你离我多远?”
调度长淡淡道:“十二米。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裁天尺残片当前权限只有十米。”
“嗯。”江衡道,“所以我不打你。”
调度长眼神微凝。
江衡把裁天尺指向主控台下方。
“我打这个。”
主控台和地面固定栓之间,最近的一枚螺母,距离江衡九点七米。
螺母和垫片之间,有零点二厘米间隙。
删。
主控台轻轻一震。
不是毁坏。
只是让底座提前松了一点。
调度长脸色终于变了。
江衡第二次抬尺。
“别跟我谈大局。”
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主控室里的警报。
“我从铁笼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换个高点的笼子。”
就在第二枚螺母松动的瞬间,主控屏幕忽然一黑。
矿场所有广播同时失控。
下一秒,一个陌生、低沉、带着笑意的男声从主控室外的专线里响起:
“有意思。”
“三号矿区现在谁在管事?”
调度长脸色骤然惨白。
他低声道:“执行官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