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门后不是下一节车厢
第一节点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下一节车厢。
那里是一间狭长的调度室,墙壁由老旧瓷砖和黑色金属板拼成,顶部挂着几盏摇晃的白灯。灯光照在积水里,映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调度室中央有一张控制台,台面上布满生锈的拉杆和刻度盘,最醒目的位置写着四个字:
【节点分流】
韩阔就站在控制台前。
他后颈缠着粗糙的止血布,脸色发青,左手腕被江衡割出的伤口还没处理干净,只用皮带勒着。可他仍然站得很稳,身后跟着两名矿卫,每人手里都端着长枪。
更麻烦的是,他右手上套着一个铜色手环。
手环表面刻满乱七八糟的短线,像无数被打断的尺子拼在一起。它一亮,江衡眼前那些由裁天尺残片勾出的白线就抖了一下。
江衡心里微沉。
反制工具。
韩阔不是空手回来的。
林照夜低声道:“乱尺环。”
“什么效果?”
“扰乱局部可达距离,让测距师看错。”
江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得挺多。”
“活得久的人都知道一点。”
韩阔听见两人低语,笑了。
“0317,我真该谢谢你。”他抬起套着乱尺环的手,“要不是你突然觉醒,我还舍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矿场里一个月才批三次乱尺环,原本是给测距师保命用的。”
江衡把裁天尺残片虚握在掌心。
白尺悬在他掌上,刻度若隐若现。
它没有彻底认主,但已经默认江衡可以使用一部分测距能力。问题是乱尺环正好克它。白线一旦被扰动,江衡的标定就会出错。删距本就精细,如果看错一厘米,可能不是反杀,而是自杀。
周大山小声骂道:“他怎么进来的?”
韩阔听见了,冷笑:“你们以为裂缝只有一扇门?矿场把你们送进来探路,自己当然有管理通道。只是那条路不稳定,需要你们先把尺食鬼引走。”
众人脸色难看。
他们拼死拼活杀了怪物,结果韩阔踩着安全通道进来摘果子。
这就是下城。
你流血,他算账。
韩阔看向江衡:“把尺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利索点。”
江衡想了想:“你这个条件竞争力不太行。”
韩阔脸色一冷。
矿卫抬枪。
江衡立刻举起手:“等等。”
韩阔眯眼:“怕了?”
“不是。”江衡看向两名矿卫,“我只是想问,你们开枪前有没有算过弹道?”
矿卫一怔。
韩阔喝道:“别听他胡说!”
江衡继续道:“这地方叫节点分流,对吧?你们身后那几个刻度盘还在动。刚才我丢过石子,普通路径会回环。你们现在站的位置,枪口、我、左侧水管,大概在同一条错距线上。”
两名矿卫下意识看向脚下。
韩阔怒道:“他在拖时间!”
江衡点头:“对,我在拖。你们知道了还不赶紧开枪?”
越是这样,矿卫越不敢扣扳机。
他们不是韩阔的死士,只是矿场护卫。平时欺负尺奴可以,真让他们在裂缝节点里乱开枪,他们也怕一枪打出去绕回来爆自己的头。
韩阔显然也知道这点。
他没有让矿卫开枪,而是抬起乱尺环。
铜环亮起。
江衡眼前的白线瞬间乱成一团。
原本清晰的调度室边界开始抖动,韩阔站的位置忽远忽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林照夜和周大山的轮廓也发生错位,近处像远处,远处像贴脸。
距盲叠上乱尺。
江衡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韩阔抓住机会,一步跨出。
他的目标不是江衡。
而是林照夜。
这个选择很毒。
江衡现在不能准确判断韩阔与自己的距离,但林照夜离他近。韩阔只要抓住林照夜,就能逼江衡交尺。
林照夜反应极快,向后撤步。
可乱尺环扰乱了她身后的地面,她以为自己退了半步,实际脚后跟已经踩进一片回环水膜。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后跌去。
韩阔伸手抓她。
江衡没动用删距。
他闭上眼。
既然视觉距离全乱了,那就不用眼睛。
脚步声。
水声。
韩阔右手受伤,抓人只能用左手。他左脚发力比右脚重,因为后颈受伤身体偏斜。林照夜倒退时衣角扫过水面,声音在左前方。
江衡抬手,把裁天尺残片往地上一敲。
叮。
白尺没有测韩阔。
测的是地面。
地面不会骗人。
至少比人少骗一点。
一条短白线从江衡脚下延伸出去,标出自己与一枚铁轨螺钉之间的距离。
二十四厘米。
他不删韩阔。
他删铁轨螺钉和韩阔落脚点之间的一点空气。
零点六厘米。
删。
韩阔左脚落下时,脚尖提前踩中螺钉凸起。
不是绊倒。
只是让他的落点偏了一点。
可他原本抓林照夜的动作需要极准的重心。偏一点,手就差一点。
林照夜本该被抓住脖子。
现在韩阔的指尖只擦过她肩膀。
林照夜就地一滚,脱离回环水膜。
韩阔脸色一变。
江衡睁开眼,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韩头。”
他笑得很疲惫。
“你看,你离她也差一厘米。”
韩阔眼中的怨毒更浓。
他猛地回头,对矿卫吼道:“不许开枪!上刺刀,活捉他!”
两名矿卫抽出枪下刺刀,向江衡逼近。
与此同时,节点调度室的控制台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那些生锈拉杆一根根弹起。
墙上的刻度盘开始倒转。
林照夜脸色骤变:“节点要分流了!”
江衡看向控制台。
刻度盘上,十条线路正在逐一亮起。
其中一条线路终点写着:
【外部矿场】
另一条写着:
【深层裂缝】
韩阔显然也看见了。
他笑了。
“0317,你不是会量吗?”
他抬手抓住控制台最大的一根拉杆。
“那你猜,我会把你们分到哪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