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

　　这两个字比尺食鬼更快撕开队伍。

　　还活着的人里，江衡、林照夜、周大山、受伤少年、断臂昏迷的中年人，加上两个已经吓到站不稳的尺奴，一共七个。再算韩阔和两名矿卫，十个人挤在节点调度室里，却只有三个人能通过外部矿场线路返回。

　　人一旦知道名额不够，就会本能地开始计算谁该死。

　　周大山第一个看向断臂中年人。

　　那人昏迷不醒，脸色灰白，肩口被草草勒住，血还在渗。带他走，等于占一个名额，还可能拖慢所有人。

　　受伤少年也看见了周大山的眼神，脸色发白：“他还活着……”

　　周大山咬牙：“活着有什么用？他走不了！”

　　“所以你想把他丢下？”

　　“不然呢？你背他？”

　　少年说不出话。

　　韩阔欣赏地看着这一幕，像回到了熟悉的游戏。他举起长枪，枪口慢慢扫过众人：“讨论快点，分流窗口很短。我数十个数，站到外部线路红圈里的人，活。圈外的人，看命。”

　　调度室地面亮起一个红圈。

　　红圈不大，最多容纳三人。

　　矿卫立刻靠向韩阔。

　　江衡没有动。

　　林照夜也没动。

　　她看向江衡：“你有办法？”

　　江衡盯着红圈边缘：“有，但不太体面。”

　　“什么时候体面过？”

　　“也是。”

　　韩阔开始数：“十。”

　　一名矿卫已经站进红圈。

　　另一个矿卫抬枪逼退周大山：“滚开！”

　　周大山怒吼一声想冲，被枪口顶住胸膛，不敢再动。

　　“九。”

　　韩阔走向红圈。

　　江衡忽然道：“韩头，你真觉得自己能回去？”

　　韩阔停下：“又想拖？”

　　“不是拖，是提醒。”江衡指了指他的管理牌，“节点刚才被你乱尺环干扰过，管理牌的豁免线断了两次。你没发现它亮得比之前慢？”

　　韩阔下意识低头。

　　管理牌确实在闪。

　　但这可能是江衡诈他。

　　韩阔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你当然不用信。”江衡道，“你可以赌。反正你很喜欢让别人赌命。”

　　韩阔眼神一沉。

　　“八。”

　　他继续往红圈走，却比刚才慢了半步。

　　江衡要的就是这半步。

　　他看向地面的红圈。

　　外部线路不是传送门，而是节点分流的可达路径。红圈代表载量边界，三人不是绝对人数，而是当前锚定强度只能承载约三个人的“路径质量”。

　　人宽通道他开不了。

　　但他可以让某个人在系统判定时，短暂“不在圈内”。

　　不是把人移走。

　　而是让他的鞋底与红圈边界之间那一点距离判断出错。

　　韩阔的靴子很重，沾满黑水和血。

　　红圈边缘的光会沿鞋底爬上去确认载量。

　　如果在确认瞬间，让鞋底和红圈之间多出一点错位……

　　不。

　　删距只能缩短，不能增加。

　　江衡不能让距离变长。

　　那就反过来。

　　让别的东西提前进入红圈。

　　他看向地上的铁环碎片。

　　尺食鬼死后，地上散落很多带编号的铁环碎片。它们不是人，但带有尺奴编号和血迹，节点可能会把它们误判成载量的一部分。

　　这需要裁天尺残片帮忙标定。

　　白尺悬在控制台上方，似乎也在观察。

　　江衡低声道：“借我一下。”

　　白尺没有回应。

　　江衡补了一句：“回来给你擦血。”

　　白尺轻轻一震。

　　林照夜眼神古怪：“你在跟禁物谈条件？”

　　“不然呢？它又不发工资。”

　　“七。”

　　韩阔已经站到红圈边缘。

　　江衡忽然抬脚踢出一枚铁环碎片。

　　碎片滑向红圈。

　　矿卫立刻抬枪：“别动！”

　　江衡举手：“脚滑。”

　　铁环碎片离红圈还有五厘米。

　　太远。

　　但碎片在滑，红圈确认也在闪。江衡标定的不是碎片到红圈的全程，而是碎片滑到一半时，与一滩黑水边缘之间的两厘米。

　　删。

　　碎片提前压入黑水，打了个旋，速度和方向都变了，像被水流推了一下，滑进红圈。

　　红圈闪了一下。

　　矿卫没看懂。

　　韩阔看懂了一半，脸色微变：“把那东西踢出去！”

　　矿卫低头要踢。

　　江衡又踢出第二枚碎片。

　　“六。”

　　第二枚碎片滑向另一个角度。

　　矿卫想拦，却被周大山抓住机会扑上去，抱住腿。两人滚成一团。

　　韩阔怒吼：“开枪！”

　　砰！

　　枪声在调度室炸开。

　　周大山肩头中弹，惨叫着倒地。

　　但他的冲撞让矿卫脚下一乱，第二枚碎片也滚进红圈。

　　红圈开始变得不稳定。

　　载量判定被污染了。

　　韩阔终于不再数。

　　他抬枪对准江衡：“你找死！”

　　江衡站在原地，没躲。

　　因为他知道韩阔会开枪。

　　也知道这一枪他挡不住。

　　他要赌的，是韩阔比他更怕死。

　　“你开枪可以。”江衡道，“但枪声震动会让红圈提前锁定。现在里面有你、矿卫、两个编号碎片。你猜节点会把谁弹出去？”

　　韩阔手指僵住。

　　红圈光芒越来越急。

　　矿卫惊恐地低头：“韩头，这圈不对！”

　　韩阔眼中终于浮现慌乱。

　　他一脚把矿卫踹出红圈。

　　“滚！”

　　矿卫被踹飞，撞在墙上。

　　红圈里只剩韩阔、另一个矿卫，还有两枚铁环碎片。

　　江衡笑了。

　　这就是韩阔。

　　他永远先保自己。

　　矿卫看见这一幕，脸色变得惨白。那个被踹出去的矿卫从地上爬起，眼神里多了一丝怨毒。

　　江衡低声道：“内耗开始了。”

　　林照夜看了他一眼：“你真坏。”

　　“保持距离。”江衡道，“别被误伤。”

　　下一秒，被踹出的矿卫突然抬枪，对准红圈里的韩阔。

　　韩阔瞳孔一缩：“你敢！”

　　砰！

　　枪响。

　　韩阔侧身躲开，子弹打中红圈边缘。节点光芒瞬间暴涨，整个调度室地面开始塌陷般下沉。

　　江衡眼神一凝。

　　糟了。

　　红圈被枪击干扰，外部线路不稳。

　　三条线路再次闪烁。

　　深层裂缝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韩阔也意识到不妙。

　　他眼中狠色一闪，竟然反手抓住身旁矿卫，把对方推向深层线路亮起的位置。

　　矿卫惨叫着被半透明光线吞没。

　　红圈载量一轻。

　　韩阔借机冲向外部线路。

　　江衡看着这一幕，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他抬起裁天尺残片。

　　白尺刻度亮起。

　　韩阔与红圈中心的真实可达距离：一点二厘米。

　　韩阔与深层裂缝线路边缘的真实可达距离：一厘米。

　　只差一点。

　　江衡轻声道：“韩头。”

　　韩阔猛地回头。

　　江衡说：“你离死，还挺近。”

　　韩阔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江衡想做什么。

　　可已经晚了。

　　江衡没有把他推进深层。

　　他做不到。

　　他只是删除了韩阔靴底与一滩黑水之间的零点四厘米。

　　韩阔脚底提前打滑。

　　身体偏了半寸。

　　红圈没有接住他。

　　深层裂缝的光从他背后亮起。

　　韩阔半个身体被拖向黑暗。

　　他凄厉怒吼：“江衡！”

　　江衡看着他，没有笑。

　　因为韩阔手里，还死死抓着乱尺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