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兽王幼体挤在门后，没有立刻冲出来。

　　它的头颅太大。

　　十七厘米的门缝挡住了它，也激怒了它。黑色骨刺一点点顶住钢闸底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只灰白眼睛死死盯着江衡，像已经记住了这个不断让同类卡住的人。

　　矿卫队长脸色发白：“这东西能出来吗？”

　　江衡看着裁天尺给出的白线。

　　真实可达距离正在缩短。

　　不是因为门缝变大。

　　而是因为裂兽王幼体正在用身体撑开路径。它的骨刺像楔子，一点点改变钢闸和地面的受力。卡齿已经开始松动。

　　最多一分钟。

　　门要么被它顶开，要么彻底失控落下。

　　江衡问：“人都出来了？”

　　林照夜喘着气点头：“能动的都出来了。剩下的……已经没声音。”

　　江衡沉默一息。

　　他没有说继续救。

　　没声音的人在裂缝外溢里，大概率已经被吞掉，或者被错距门送到不知道哪里。他现在冲回去，不是英雄，是给裂兽王加餐。

　　他看向人群。

　　几百个短尺民挤在西侧门外，有人哭，有人跪，有人还抱着孩子发抖。他们被救出来了，但还没到安全地带。裂缝外溢仍在扩大，裂兽也可能从别的门钻出。

　　“往主矿区撤。”江衡道，“沿蓝线，别散。”

　　矿卫队长迟疑：“主矿区不会让他们进。”

　　江衡转头看他。

　　队长解释：“不是我说了算。主矿区闸门有身份识别，短尺民没有通行权。”

　　林照夜冷笑：“所以救出来还是等死？”

　　矿卫队长沉默。

　　江衡问：“有没有临时避险区？”

　　“有。”队长道，“二号仓库，抗裂等级不高，但能挡一阵。”

　　“能装多少人？”

　　“两百。”

　　这里至少三百多人。

　　江衡闭了闭眼。

　　又是名额。

　　下城最擅长给人设名额。活命名额，配给名额，通行名额。每次名额不够，就让底下的人互相抢，然后上面的人说：看，他们自己乱了。

　　江衡不想再玩这种局。

　　“打开三号、四号仓库。”他说。

　　矿卫队长皱眉：“那是物资仓。”

　　“里面有什么？”

　　“荧粉、矿灯、压缩饼干、备用铁环，还有一些裂缝封堵材料。”

　　江衡看着他：“人命和饼干，你选哪个？”

　　矿卫队长没说话。

　　江衡道：“你不选，我帮你选。”

　　他转身对周大山喊：“大山，带人去仓库。砸锁，搬物资，老人孩子进二号，其他人分三号四号。”

　　矿卫队长立刻道：“你这是抢矿场物资！”

　　江衡回头：“对。”

　　“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只救收费的。”江衡指向那些仓库，“这些就是他们付的救命钱。”

　　周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到伤口都裂开：“听见没？江量距说了，抢！”

　　人群里几个壮年立刻跟着他冲向仓库。

　　矿卫们想拦，却被矿卫队长抬手制止。

　　他看了一眼门后那只越来越近的裂兽王幼体，又看了一眼江衡，终于咬牙道：“三号仓库不能动，里面有爆裂扣和封堵胶，乱搬会炸。”

　　江衡道：“那你带路。”

　　队长深吸一口气：“我只负责不让他们炸死。”

　　“行。”江衡道，“活一批算一批。”

　　林照夜看他。

　　“你不去仓库？”

　　“我守门。”

　　“你守得住？”

　　“守不住。”江衡看向门缝，“但可以拖。”

　　裂兽王幼体已经把骨刺挤出门缝。

　　江衡不可能杀它。

　　现在的他，剩余额度很低，身体也濒临极限。就算有裁天尺，他能做的也只是干扰、卡位、延迟。

　　拖时间。

　　这是最不体面的英雄活。

　　没有一击必杀，没有掌声，只有不停地把差一点点的死亡往后推。

　　江衡把裁天尺插在门前地面。

　　白线连向钢闸卡齿、门缝、骨刺、地面裂纹。

　　他看见裂兽王的发力节奏。

　　它每顶一次，左侧卡齿松零点一厘米，右侧导轨变形一点。只要让其中一侧提前卡回去，就能让它的发力反噬到自己身上。

　　左侧卡齿和导轨之间，间隙零点四厘米。

　　删。

　　卡齿提前咬住。

　　裂兽王猛地顶门，力量被左侧卡齿拦住，巨大的头颅撞在钢闸下沿，发出沉闷声响。它怒吼，门外所有人都被震得捂住耳朵。

　　有效。

　　但只能一次。

　　右侧导轨开始变形。

　　江衡看着那一点点扩大裂缝，汗水从额角滑下。

　　他不能无限修。

　　裁天尺给出的线越来越烫，说明环境抗性在升高。裂兽王本身带着强裂缝场，删距消耗比普通空气高数倍。

　　林照夜没有走。

　　她站在江衡旁边，短刀握在手里。

　　江衡偏头：“你不是去帮忙？”

　　“仓库有人。”

　　“这里有怪物。”

　　“所以我在。”

　　江衡笑了一下：“你这个投资人服务挺到位。”

　　“闭嘴省点力。”

　　两人没再说话。

　　第一批人被带进二号仓库。

　　第二批开始搬物资。

　　矿卫队长带着人拆封堵胶，周大山喊得嗓子嘶哑，调度员醒来后想阻止，被几个短尺民用绳子捆了起来。

　　下城的秩序在崩。

　　也在重新长出另一种秩序。

　　江衡守着门。

　　裂兽王第二次顶门。

　　右侧导轨弯曲。

　　他用零点三厘米让一枚断裂螺栓提前卡进变形缝里。

　　第三次顶门。

　　地面裂纹扩大。

　　他让一块铁板提前滑下，压住裂纹。

　　第四次顶门。

　　裁天尺忽然震了一下。

　　江衡眼前一黑，单膝跪地。

　　林照夜一把扶住他：“够了！”

　　“还差多久？”

　　林照夜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批进仓库了。”

　　江衡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裂兽王停止了撞门。

　　门后安静下来。

　　安静比撞击更让人不安。

　　江衡抬头。

　　裁天尺给出的白线忽然全部收缩，集中到门缝下方。

　　裂兽王幼体的真实可达距离，不再缩短。

　　而是绕开。

　　江衡脸色变了。

　　“它不走门了。”

　　林照夜还没问，门外侧地面忽然鼓起。

　　一只黑色爪子从江衡身后的泥地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