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裂兽从门缝里钻出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它比尺食鬼小，却更快。

　　身体像瘦长的犬，皮肤没有毛，四肢关节反折，脊背上长着一排细密骨刺。它的头很窄，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十七厘米的门缝对人来说只能爬，对它来说却刚好够钻。

　　矿卫队长抬枪就射。

　　砰！

　　子弹打中裂兽肩背，黑血飞溅。裂兽被打得翻滚出去，却没有死，反而像被痛觉刺激，猛地弹起扑向最近的矿卫。

　　矿卫惊恐后退，枪口乱晃。

　　“别乱开枪！”江衡吼道。

　　没人听。

　　第二枪打在钢闸边缘，火星溅起。第三枪擦过人群头顶，引发尖叫。刚刚被勉强组织起来的撤离队伍，瞬间又有崩散的趋势。

　　裂兽不止一只。

　　门缝后面越来越多黑手探出，像水沟里爬出的虫群。

　　林照夜扶着江衡：“走！”

　　江衡看着门缝。

　　门卡住了，救了人，也成了怪物入口。

　　如果现在放弃，后面还没爬出来的人会被堵死，已经出来的人也会被裂兽冲散。

　　他不能抬门。

　　也不能关门。

　　他只能守住这十七厘米。

　　“怪物也要走路。”江衡忽然道。

　　林照夜皱眉：“什么？”

　　“它们不是凭空出来的。只要要钻门缝，就有路径，有落点，有先后。”

　　江衡把裁天尺横在门缝前。

　　十米内真实可达距离展开。

　　他看见每只裂兽的前爪落点，看见它们钻出门缝时身体必须压低，看见它们为了通过十七厘米空隙，脊背骨刺会卡住钢闸下沿。

　　这就是限制。

　　再快的怪物，只要有身体，就要受身体约束。

　　“矿卫！”江衡喊，“别打头，打门缝下沿！”

　　矿卫队长怒道：“打那儿干什么？”

　　“让它们卡住！”

　　队长犹豫一瞬。

　　又一只裂兽扑倒矿卫，咬住对方手臂。惨叫声让队长不再犹豫，他调转枪口，朝门缝下沿射击。

　　子弹打在钢闸底部，震得门缝抖动。

　　正往外钻的裂兽脊背骨刺被震偏，卡在钢闸和地面之间，身体顿时进退不得。

　　周大山见状，拎起一根铁棍冲上去，狠狠砸向裂兽头颅。

　　砰！

　　黑血溅了他一脸。

　　“有效！”周大山吼道，“打门缝！砸头！”

　　人群中几个壮年终于反应过来，捡起铁棍、木板、矿铲，跟着周大山堵门。

　　江衡没有参与肉搏。

　　他也参与不了。

　　他的工作是修正那些“差一点”的地方。

　　一只裂兽即将从侧面缝隙钻出，矿铲落点偏了两厘米。江衡标定矿铲柄和旁边门框之间的一点空气，删掉零点四厘米，让矿铲提前撞上门框，借反弹改变角度，正好拍在裂兽嘴上。

　　一名矿卫被吓得后退，脚后跟踩进紫色裂线边缘。江衡删掉他靴底和一块碎石之间的零点三厘米，让他提前绊倒，摔出裂线范围。

　　一个孩子爬门缝时被卡住衣服，裂兽爪子离他脚踝只差一点。江衡不删爪子到脚踝的距离，而是删衣角和钢闸毛刺之间的零点二厘米，让衣服提前撕开。孩子被母亲一把拖出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次都很小。

　　每次都救下一点。

　　江衡的脸色越来越白。

　　裁天尺在掌心发热，像一块烧红又结冰的铁。距盲让他几乎看不清十米之外，但十米之内，白线细得可怕，清楚得也可怕。

　　他开始明白这件禁物为什么危险。

　　它会让你觉得一切都能被测量。

　　而人一旦觉得一切都能被测量，就会想把所有生死都扛到自己手上。

　　那会把人压死。

　　林照夜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低声道：“够了，后面的人快出来完了。”

　　江衡问：“还有多少？”

　　“不知道。”

　　“那就不够。”

　　林照夜咬牙。

　　她转身冲向门缝内侧，帮忙拖人。

　　矿卫队长的态度也变了。

　　他不再喊封锁，而是组织矿卫轮流射击门缝下沿。正式员工和短尺民第一次站在同一道门前，不是因为觉悟，而是因为裂兽不挑身份。

　　江衡喘息间，忽然听见调度员的声音。

　　“关门！立刻解除卡齿！再不关，裂兽会冲进主矿区！”

　　调度员带着几名人冲过来，手里拿着手动解锁杆。

　　矿卫队长怒道：“里面还有人！”

　　调度员吼道：“你想让整个矿区陪葬吗？”

　　他冲向导轨，准备解除卡住的钢闸。

　　江衡抬头。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这人比裂兽更麻烦。

　　裂兽至少要钻门缝。

　　人渣只要一句大局。

　　江衡想拦，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倒下。

　　额度不多了。

　　精神也快断了。

　　林照夜离得远，周大山正堵门，矿卫队长被两只裂兽缠住。

　　调度员已经把解锁杆插进导轨。

　　只要他往下一压，卡齿会复位，钢闸落下。门里没出来的人会被压死，门缝口的人也可能被切成两段。

　　江衡咬住舌尖。

　　解锁杆和导轨卡孔之间，差零点五厘米。

　　如果删掉这零点五厘米，解锁杆会更快插稳，反而帮他。

　　不能删那里。

　　江衡看向调度员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握杆时留了半厘米滑动间隙。

　　这半厘米，是活路。

　　江衡低声道：“距离感。”

　　删。

　　调度员的手提前滑到解锁杆末端，握力落空。

　　他全力下压，却因为手掌错位，整个人向前扑倒，脑袋撞在导轨上，晕了过去。

　　解锁杆哐当落地。

　　周围人愣住。

　　江衡撑着裁天尺，抬眼看向调度员身后的几人。

　　“谁还想关门？”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门缝内侧传来林照夜的声音：“最后一批！”

　　三个孩子被推了出来。

　　林照夜紧随其后。

　　她刚钻出门缝，里面的紫光忽然暴涨。

　　一只比其他裂兽大三倍的黑色头颅，挤到了门后。

　　它没有立刻钻出。

　　而是隔着十七厘米的缝，睁开一只灰白色眼睛，看向江衡。

　　裁天尺在江衡手中猛地发烫。

　　一道新的测量结果浮现。

　　【裂兽王幼体。】

　　【真实可达距离：正在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