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爪子从泥地里探出的瞬间，林照夜先动了。

　　她没有去砍爪子。

　　因为那只爪子太大，五根指节像弯曲的铁钩，表面覆着一层湿冷黑甲。短刀砍上去，未必能伤，反倒可能被带进地下。

　　她一脚踹在江衡肩侧。

　　江衡整个人被踹得向旁边滚出半米。

　　下一瞬，爪子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猛地抓起，泥水、碎石和半截铁轨一起被掀飞。地面像一张被撕开的皮，裂开一条黑紫色的口子。

　　江衡滚得眼前发黑。

　　他想骂人，喉咙却只挤出一声闷咳。

　　林照夜冲过来拽他：“起来！”

　　“你下次救人能不能温柔点？”

　　“能，下次给你留遗言时间。”

　　江衡撑着裁天尺站起。

　　裂兽王没有完全钻出来。

　　它太大。

　　门缝和地下裂线都只够它伸出一部分身体。可仅仅这一只爪子，就足够把周围撕成碎片。它放弃了卡门，改从地下绕路，说明这东西不仅凶，还会试错。

　　怪物会学习。

　　这比怪物力气大更糟。

　　江衡看向二号仓库方向。

　　最后一批人已经进去，仓库大门正在关闭。周大山和矿卫队长正把封堵胶往门缝上抹。三号、四号仓库也被打开，短尺民分批躲入。

　　至少人群暂时安全。

　　暂时。

　　裂兽王的爪子再次抬起，拍向江衡和林照夜。

　　江衡看见了它的路径。

　　爪尖到他们之间视觉距离三米，真实可达距离一点四米。速度很快，力量极大，无法硬挡。删爪子与身体之间的距离只会让它更快拍中。

　　能用的只有地面。

　　爪子落点前方有一块松动铁板，铁板和裂缝边缘之间差零点六厘米。让铁板提前滑入裂缝，爪子会踩空一瞬。

　　删。

　　铁板滑落。

　　裂兽王巨爪拍下，前半截陷进裂缝，力量被打断，泥水炸起。林照夜趁机拉着江衡后撤。

　　江衡脑袋一阵刺痛。

　　裁天尺上的刻度暗了两格。

　　他不能再拖太久。

　　“仓库能抗多久？”他问。

　　林照夜看了一眼封堵胶：“如果只是普通裂兽，一两个小时。这个东西，不知道。”

　　江衡点头：“那就别让它靠近仓库。”

　　“你想引开它？”

　　“你还有更好建议？”

　　“有。”林照夜说，“你现在倒下，我拖你进仓库，大家一起祈祷。”

　　“祈祷归祈祷，怪物又不吃香火。”

　　林照夜咬牙：“江衡，你不是英雄。”

　　江衡看着裂兽王爪子。

　　韩阔刚才那句话也在耳边响。

　　下城没有英雄。

　　他其实同意。

　　英雄这种东西太贵，下城养不起。这里的人需要的不是光辉形象，而是一条能走的路，一扇不立刻关上的门，一口能活到明天的气。

　　“我知道。”江衡说，“所以我收费。”

　　他捡起一块矿灯电池，用裁天尺在上面划下一道浅痕，然后朝远离仓库的矿轨方向丢去。

　　电池撞上铁轨，发出刺耳金属声。

　　裂兽王的灰白眼睛转了过去。

　　它不是尺食鬼，不靠刻度定位，但它对震动和热源敏感。矿灯电池还带着余热，又被裁天尺划出尺痕，足以吸引它一瞬。

　　一瞬就够。

　　江衡转身就跑。

　　跑得很难看。

　　因为距盲，他需要林照夜拽着才不撞到铁桩。两人沿矿轨向旧装卸区跑，身后地面轰隆震动，裂兽王的爪子不断撕开泥土追来。

　　就在他们快到装卸区时，一道熟悉的嘶哑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0317……”

　　江衡脚步一顿。

　　韩阔靠在一辆翻倒的矿车旁。

　　他居然还没被送走。

　　或者说，刚才混乱中没人顾得上他。他半条腿废了，后颈肿胀，浑身裂伤，手里还攥着那枚碎裂乱尺环。可他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江衡。

　　林照夜短刀一横：“别管他。”

　　江衡也不想管。

　　但韩阔忽然笑了。

　　“你救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他咳出血沫。

　　“矿场会说你污染，会说你抢禁物，会说三号区的人都被裂缝影响。等执行官来，仓库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江衡看着他。

　　韩阔笑得更怨毒：“你以为打倒我就完了？我只是规矩里的一条狗。”

　　“韩阔没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调度塔。

　　“规矩还活着。”

　　就在这时，调度塔高处亮起红灯。

　　一道新的广播压过警报，冷冰冰地传遍矿场：

　　“三号区污染等级提升。”

　　“所有幸存人员，就地封存。”

　　“违令移动者，按裂缝感染体处理。”

　　江衡抬头。

　　远处主矿区的高墙上，自动机枪一台台转向。

　　枪口对准了仓库。

　　韩阔笑出了声。

　　“看见了吗？”

　　“你救的人，现在全是感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