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厅离偏厅不远，穿过一道长廊就是。

　　林川跑在最前头，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慢。门是关着的，窗纸却透着昏黄光，像里面真有人点了整整一屋灯。

　　“平时谁住这儿？”林川问。

　　“没人。”老佣人声音都在抖，“这间后厅很多年不让用了。”

　　林川心里暗骂。

　　很多年不让用、偏偏今晚自己亮灯，这种套路他现在一听就烦。

　　他伸手推门，门居然没锁，一下就开了。

　　后厅里果然灯火通明。

　　老式吊灯、壁灯、供台前两盏长明灯，全亮着。屋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正中央的供台上，却空着。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留下一圈很淡的灰印，像原本放过什么，后来又被人搬走。

　　顾老爷子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吓人。

　　“谁动过这里？”

　　老佣人连忙摇头：“没人敢啊老爷子，这地方平时连打扫都只敢白天……”

　　林川没听后面的话，已经走进屋。灯亮归亮，厅里那股凉气却比顾氏办公室还重。最怪的是，地上有一道很细的水迹，从供台一路拖到后窗。

　　他蹲下去，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水。

　　是井里那股带铁腥的湿气。

　　“窗外有人。”他说。

　　几个人同时转头。

　　林川已经冲到后窗前，一把推开。外头是老宅后院，杂草长得半人高，墙根边却明显有人刚踩出来一条窄路。再远一点，一道瘦小人影正翻墙往外跳。

　　“站住！”

　　林川想也没想，直接翻窗追了出去。

　　那人个子不高，动作倒快，像只受惊的麻雀，钻草、翻墙、滑坡一气呵成。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林川这种从小巷子里跑狗追出来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出后院，拐进老宅侧边一条荒废小道。那人刚下坡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林川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把人按在地上。

　　“别打！别打！我就是跑腿的！”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圆脸，短发，眼神慌得发直，一张嘴比腿还快。

　　林川都让他这求生欲逗乐了：“你倒挺识相。”

　　“哥，真不是我想来的，是有人让我送东西！”小年轻急得差点哭，“我叫小雀，大家都这么叫，我就是跑腿的！”

　　“送什么？”

　　“就、就一包香灰和一张纸……”

　　林川把他翻过来，果然在他腰包里摸出一包灰和一张折好的纸。纸一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今晚后厅开灯，主家必乱。`

　　林川眼神一下冷了。

　　这不是随手捣乱，这是有人故意踩着顾家老宅的旧规矩来点火。

　　“谁让你送的？”

　　小雀嘴唇哆嗦了一下，明显在犹豫。

　　林川手上一用力，把他按得吸了口冷气：“想好了再说。”

　　“祁、祁先生的人！”

　　“祁无咎？”

　　小雀拼命点头。

　　林川眯了眯眼。祁无咎这人真是烦，人在暗处，手却哪儿都能伸到。

　　“他让你送这玩意儿，是想干嘛？”

　　“我真不知道啊哥！”小雀快哭了，“我就负责跑腿，他说顾家今晚只要一乱，楼里的局就更容易开……我就记得这个！”

　　楼里的局。

　　林川心里一沉。

　　祁无咎根本不是随便搞顾家，他是在一边动顾氏主井，一边搅老宅副井。两边一乱，夹在中间的顾清雪就更容易被拖进去。

　　这家伙，比想象中还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