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不在市区，在海城西南边缘的一片旧山坡上。

　　车开出主城区以后，楼渐渐矮下去，路也窄了。顾清雪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偶尔低头看手机上的资料。林川坐在旁边，反倒比她更闲，眼睛一直扫着窗外地势。

　　山脊、旧树、断水沟、荒掉一半的石阶。

　　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人眼里只是老宅荒凉，落在他眼里，却像一张半旧的网。顾家祖宅这地方，不干净，但也不单纯是坏。更像有人当年真花了大工夫，把这宅子修成了个压东西的笼子。

　　“你家祖上到底干什么的？”他问。

　　“做药起家，后来转商，近几十年才真正进入科技和资本领域。”顾清雪顿了顿，“你爷爷没跟你说过顾家？”

　　“他说过一句。”

　　“什么？”

　　“别碰姓顾的井。”

　　顾清雪手里的手机停住了。

　　车里一时有点安静。

　　林川把话说完，自己心里也有点发沉。爷爷活着时不怎么提以前，可凡是他说过的话，基本没有废话。现在倒好，他不让碰的，自己一脚踩了个结实。

　　老宅大门是黑漆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顾家老佣人。见顾清雪回来，赶紧弯腰把门推开。

　　宅子比林川想得还大，三进院，回字形布局，中庭有棵老槐树，树根把地砖都顶裂了。林川一下车，就先往那树上看。

　　树干上缠着一道很旧的红绳。

　　又是红绳。

　　“这树什么时候有的？”他问旁边的老佣人。

　　“听老人说，老宅建的时候就有了。”老佣人答得很慢，“以前不让碰，说是镇着院气的。”

　　林川点点头，没再问。

　　顾清雪带他直接去了后院偏厅。顾老爷子已经在里面等着，穿一身深灰唐装，手边一杯茶没动。老人一看就不是慈眉善目的那类，眼睛不浑，反而很利，像把刀包了层旧布。

　　“你就是林川。”他开口。

　　“我是。”林川也不客气，坐下前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阻止，只说：“清雪说，你看得见井气。”

　　“差不多。”

　　“那你也该看得见，顾家祖宅不是给人住的。”

　　这话一出，连顾清雪都抬头看了过去。

　　林川却没太意外。他从进门起就有这种感觉了，这宅子不是聚福宅，更像镇物宅。人住在里面，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像一直踩着什么东西。

　　“所以你今天肯让我来，是打算把话说透？”林川问。

　　顾老爷子端起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只说一件事。顾家祖上，参与过封井。”

　　屋里一静。

　　顾清雪脸色一下就冷了。

　　“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顾老爷子语气很淡，“你父亲知道，结果怎么样？”

　　顾清雪下颌一紧，没再接。

　　林川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你是说顾明修失踪，不是因为商业上的事？”

　　顾老爷子没正面答，只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低声说：“他不该去动井。”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顾家老宅、顾氏大楼、顾明修、锁灵井，这几条线到这儿终于拧在一起了。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隔着门惊声喊：“老爷子，不好了！后厅……后厅自己亮灯了！”

　　林川猛地站起来。

　　顾老爷子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今晚，不该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