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林川是被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先听了两秒。

　　声音在厨房。

　　他摸了把脸，趿着拖鞋过去，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顾清雪正站在料理台边，冷着脸看一地碎玻璃。

　　林川扫了一眼，乐了：“你把盐罐当糖罐了？”

　　顾清雪没说话。

　　“还手滑给摔了？”

　　“你可以不说话。”她终于开口。

　　林川靠着门框，笑得很欠：“我可以不说，但你厨房天赋确实挺稀缺。”

　　顾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川见好就收，走过去把碎玻璃扫进簸箕，顺手看了眼台面。咖啡机开着，杯子没动，旁边放着她刚准备吃的吐司和煎坏一半的鸡蛋。

　　“你每天都这么糊弄自己？”

　　“我赶时间。”

　　“所以用胃换时间？”

　　顾清雪显然不想跟他讨论生活方式，转身去洗手。林川却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厨房窗台外侧，有一道很淡的水痕。

　　昨晚明明没下雨。

　　他走近看了看，那痕迹不是从里面溅上去的，而像有什么东西曾贴着窗外玻璃滑下来。痕迹一直拖到排水口，最后在最角落凝成一点黑色小印。

　　林川眼神微沉。

　　“怎么了？”顾清雪问。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睡前开过厨房窗？”

　　“没有。”

　　林川抬手敲了敲窗框，低声骂了一句。

　　它昨晚又来过。

　　而且，这次已经从落地窗摸到厨房了。说明顾清雪一待在这里越久，它就越能找准她的生活轨迹。

　　“今天开始，这屋里所有窗晚上都锁死。”他说。

　　“你怕它爬进来？”

　　“我怕它先学会敲门。”

　　顾清雪皱眉，但还是把这句话记下了。她转身去拿包时，林川却先一步把她放在桌上的咖啡杯端走了。

　　“你又干什么？”

　　“这杯不喝。”

　　“为什么？”

　　“因为它刚刚裂了。”

　　顾清雪顺着他手里的杯子看过去，杯身上果然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杯口一直蔓到中段。要不是林川眼尖，喝着喝着真碎了都不奇怪。

　　“你是怎么看见这些的？”她终于还是问了。

　　这问题她之前也问过，但今天问出来，味道不一样。不是审，是纯粹想知道。

　　林川低头看了眼那条裂，慢慢道：“我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差点没命。后来醒过来，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脏东西和破东西。爷爷说，不是我眼睛好，是命被什么擦了一下。”

　　顾清雪听完，安静了几秒。

　　“你爷爷呢？”

　　“死了。”林川说得平静，“但死前还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

　　顾清雪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种分寸感，让林川莫名舒服。

　　她不安慰，也不假装共情，只是知道这话题到这儿就够了。

　　临出门前，顾清雪忽然看了眼厨房门。

　　“还有一件事。”

　　“嗯？”

　　“以后别随便进我厨房。”

　　林川一愣，随即笑了：“怎么，怕我偷你家盐？”

　　“怕你把这里当自己家。”

　　“那不是迟早的事？”

　　顾清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林川立刻抬手：“我说的是工作，工作。”

　　顾清雪没说话，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只是走到玄关时，林川分明看见她耳尖上那一点极淡的红。

　　哦。

　　原来总裁也不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