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到任务简报的时候，正在诺顿馆的厨房里煎鸡蛋，这当然不是什么情趣任务，只是路明非闲的罢了。

　　“鸡蛋糊了。”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明非手一抖，铲子翻了个面，蛋碎了。

　　“你看，你吓得。”他嘟囔着关火。

　　零没理他，把一张纸拍在台上。

　　“昂热亲自签的，明天出发，中国，上海。”

　　路明非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任务简报写得很官方，用了很多“疑似”、“可能”、“建议”之类的词，翻译成人话就是：学院在中国的一个线人最近失联了，那个线人手里有一份关于《某位龙王活动痕迹》的调查报告，昂热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但又不想大动干戈，于是派了两个不需要向校董会交代的人去处理。

　　“线人是谁？”路明非问。

　　“没说。”零说，“到了京城会有人联系我们。”

　　“这听起来很像是骗炮的套路。”

　　“骗炮不需要动用校长的私人加密频道。。”

　　“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直飞京城。”

　　“师兄那边呢？”

　　“芬格尔会盯着。”零顿了顿，“带上那把刀。”

　　路明非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关上水龙头。

　　“为什么？”

　　“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需要用刀来提醒你。”

　　这话说得像个哲学家，但路明非总觉得零的意思是“你发情的时候可以拿刀捅自己冷静一下”。

　　“捅了我不是更发情么？”路明非想问

　　他没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皇女殿下说话从来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你要么自己想，要么永远别想知道。

　　他回房间收拾行李。内裤、袜子、充电器、再塞一本北欧神话相关的书，虽然他现在比作者更懂神话，但翻翻老书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像是回到高中课堂，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你在底下偷偷看小说，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桌上，你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当然这是因为零也时不时看书。

　　然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把刀躺在那里。

　　他伸手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像是有电流从掌心窜上手臂，直冲后脑勺，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耳边似乎有人在笑，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一条很长的走廊尽头传来的。

　　他猛地松手。

　　刀重新落回抽屉里，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更邪门，上次被零用刀捅了一下，之后好几天他看谁都像零，不，不是看谁都像，是看什么都想到零。

　　路明非知道七宗罪都有诡异的认主行为，色欲这家伙已经尝过他的血了，况且路明非又是难得高贵的血统，他很难不防备这刀突然暴起咬自己一口。

　　但他还是把刀拿起来了，这次他握得很紧，刀没有反抗，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个乖巧的孩子。

　　路明非大概猜得到，自己的演技肯定差点意思，所以酒德麻衣需要的是一个证明，证明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老板”，是真的。

　　而色欲，在酒德麻衣获取的信息中，路明非只能简单地使用它，而无法让它像一条狗一样围绕在身边。

　　这种事情，只有真正的老板才能做到。

　　“路明非，”芬格尔在外面等候多时，叫住他，“你这次去，是以什么身份？”

　　路明非想了想。

　　“你的合作者，或者大家的合作者，”他说，“当然，你的级别或许不够。”

　　路明非正在刻意让自己显得有逼格，但总归差点意思。

　　芬格尔看着他，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学弟，更像是在看一个要去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行吧。”芬格尔耸耸肩，“希望你有和我一般的演技。”

　　芬格尔转身回到了诺顿馆，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这身打扮走在街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清秀的大学生，不会多看一眼。

　　但谁让穿这身衣服的人是零呢，路明非多看了好几眼，他控制不住。

　　“走。”零说。

　　“零。”他开口。

　　“嗯。”

　　“你说，路鸣泽用我的身体去见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

　　零沉默了一会儿。

　　“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些人信了。”

　　“信什么？”

　　“信他是一个可以改变规则的人。”

　　……

　　京城在下雨，你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喘不过气。

　　当然这不是路明非感觉压抑的原因，其实是零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黑着脸。

　　路明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飞机上有好几次都想问问，但每次一偏头，零也神同步地背对着他。

　　路明非只能在心里对皇女殿下叫喊连天，试图用小屁孩骚扰大人的方法激活一下零。

　　当然，他不知道零其实可以暂时屏蔽路明非的心里话。

　　上辈子路鸣泽是在这里出现过的，不是路明非看到的那个，他还记得那时候被小混混殴打，男孩跳着狂妄的舞步就向他靠来，越来越近，直到重合。

　　他用了他的脸。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热的，他还活着，而路鸣泽不在了。

　　“走。”零撑开一把黑伞，递给他。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零用流利的中文报了酒店的名字，不是学院安排的那种五星级酒店，而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精品民宿，路明非知道为什么选那里，那种地方只有一个小监控，没有前台多嘴，窗户对着后巷，随时可以走。

　　“皇女殿下还是这么小心啊。”路明非内心感叹。

　　“呵呵。”零淡淡的笑了，路明非没听见，当然也没看见她手机里预定的房间类型。

　　虽然零会在任务报告上写上路明非说的那种情况，但选隐蔽民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伪装。

　　京城最危险的就是奥丁，但奥丁来了对他没好处，其次的夏弥此刻也乖乖等着酒德麻衣和老板见完面。

　　要说危险？其实只有路明非有些危险了。

　　“就当是补偿吧。”零默默地想着。